53

下班回家，谷芩还想着池筠的事。

门推开的瞬间，她听见客厅里有人说话。一个声音是谈鹿的，轻轻的，带着点拘谨的客气。另一个声音她太熟悉了，熟悉到听到的一瞬间，手指就攥紧了钥匙。

伊澜坐在沙发上，肚子比上次在医院看见时又大了一点。谈鹿坐在对面，抱着柠柠，正跟他说着什么。

谷芩站在玄关，没动。

谈鹿先看见她：“小芩姐，你回来了。”

伊澜也转过头，脸上的表情从放松变成了一种紧绷的平静。他没有站起来，也没有说话，只是把手护在肚子上。

“他怎么在这？”谷芩问，语气不由得硬了些。

谈鹿往前走了一步，语气有点急：“小芩姐，是我让他来的。伊澜哥一个人在外面租房子住……我想着，他毕竟是柠柠的亲爸爸，就让他来看看柠柠。”

谷芩没看谈鹿，眼睛盯着伊澜。

封兰华从厨房出来了，围裙还系在腰上，手里拿着鸭梨。他看了谷芩一眼，把梨放在桌上，走过来拉了拉谷芩的袖子：“小芩，你过来一下。”

谷芩跟着他到厨房，关上门。

“你听我说，”封兰华压低声音，“伊澜没跟他爸妈说离婚的事儿，一直自己一个人住。小鹿心善，之前产检不是知道他的事儿了么，今天就请他回来聊聊。还有一个事儿，他那个孩子——虽然是离婚以后才生，但怀的时候你俩还没离，法律上算婚内，上户口得要你的信息。”

谷芩的眉头皱紧了。

“所以呢？”她说，“他要我帮他上户口？”

“他不是来找你麻烦的。”封兰华说，“小鹿跟他商量，说等他生完了，要是不方便，可以回这儿来坐月子。孩子上户口的事，到时候再说。”

谷芩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行。”她说，语气斩钉截铁，“他不能住这。”

“小芩——”

“不行就是不行。”谷芩的声音高了，“他害我被开除的时候想过这些吗？他写假举报信的时候想过咱们怎么办吗？现在孩子要上户口了，想起来找我？”

封兰华沉默了两秒，把梨拿起来擦了一下。

“小芩，”他说，语气比刚才重了一些，“我知道你恨他。但你想想，他为什么走到那一步？他怀孕了都不跟你说，是因为你们俩的关系已经坏了。”

谷芩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是说，”封兰华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梨，声音放轻了，“可能……我也有责任。他从进门那天起，我就对他没太亲近。名字重了，我心里别扭，面上客气，他应该能感觉到。你们俩后来出了那些事儿，他要是有底气，知道这个家能托住他，也不至于为了保工作去害你了。”

谷芩愣住了。

“爸，”她的声音有点发抖，“伊澜诬告我是故意的。他那时候完全可以不给姓冉的做假证，但他就是要巴结领导。你告诉我这不是他的错？”

“他也是为了孩子——”

“为了孩子，害孩子的亲妈？”谷芩皱起眉，“爸，你到底是不是我亲爸？”

封兰华看着她，脸上的表情从愧疚变成了一种疲惫的忍耐。

“小芩，差不多得了。”他说，语气突然硬了起来，“织巢不是什么好地方，你当初离开织巢，我巴不得。你非要想办法回去，我也拦不住。但伊澜这件事，你能不能别这么幼稚？”

谷芩瞪着他。

“他怀的是你的孩子，”封兰华说，“就算你不认，柠柠也是那孩子的亲哥哥。你让伊澜一个人在外面生，万一出了事，你后半辈子能安心？”

他都这么说，谷芩只能认了。

54

伊澜搬回来之后，谷芩在家里的时间反而少了。

不是因为不方便。恰恰相反，伊澜住了快两周，谷芩几乎感觉不到他的存在。他白天待在客房里，偶尔出来倒水或者去洗手间，碰到谷芩就点一下头，不多说话。封兰华做饭的时候他会去帮忙剥蒜、择菜，做完就回屋。柠柠幼儿园放学回来，他从来不主动凑过去，只是远远地看两眼。

谷芩看在眼里，觉得这种和谐让她说不出的不舒服。或许是男人太多了，或许是她潜意识里怕伊澜还憋着什么大招。

她宁愿在公司多待一会儿。

织巢研发部的工作倒不用加班，她主要是处理副业的事情。她和池筠的小公司已经接了第三个客户，是个做VR看房的小团队，钱不多，但需求明确，做起来不费劲。

池筠最近也老实了。

自从那次在餐厅谈完之后，他不再动不动威胁谷芩，也不催她出国领证。午休的时候照样来，带饭，分着吃，吃完就走。偶尔下班之后见面，也不谈离婚结婚之类的。

而且池筠还变得体贴了。

有一天谷芩感冒了，嗓子有点哑。第二天池筠带了一个保温杯来，里面是冰糖雪梨水，说：“小时候我爸爸就给我熬这个，要是管用明天再给你带点儿。”

谷芩说不用这么麻烦，池筠说：“你现在可是我的摇钱树，身体不好怎么干活儿？”

语气是公事公办的，但谷芩知道不是。

有一次午休，谷芩正在吃谈鹿做的红烧排骨，池筠忽然问了一句：“你那个前夫搬回去住，你不觉得烦吗？”

谷芩筷子顿了一下：“他住客房。”

“哦。”池筠没再问了，低头吃他的沙拉。

过了几秒，他又说：“你要是不想回家，可以到我那儿。我妈妈送我了一套别墅，在湖边，全新的。”

谷芩看了他一眼：“不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