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绝想杀的人是我,璇玑会跟进来谁也没想到,你可以追究他破坏少主擂的过错,但你怎么能怪他连累璇玑呢?他刚才为了救人差点儿把自己的命搭上,这还不够吗?”
还从来没有人敢这样顶撞古严风。他审视着面前这个少年,半晌才道:“梁翛,他要杀你,你反倒为他求情吗?”
“我不是为他求情,我只是就事论事。”梁翛见古严风并未动怒,胆子更壮了。“用金刚傀儡来杀我,也太看得起我了。他把噬魔花移植到雪獾冬眠的地方就足够了。如果我没有被那妖花吃掉,那花的最后一声尖叫也会吵醒雪獾,环环相扣,又不易被人察觉,这才像是萧绝的手笔。金刚傀儡啥的,太蠢了吧!”
萧绝忽地发觉,梁翛与他相交不深,对他倒是了解,于是叩首道:“教主,属下确实将噬魔花移植到了雪獾的冬眠之地,但金刚傀儡并非属下所为。”他利用雪谷秘境暗杀梁翛,是临时起意,而金刚傀儡多用作镇守家宅,他用不上,也根本不会购买,更不会为了杀梁翛去布置这种东西。太明显了,即便成功,事后他也脱不了干系呀!
“不是你,又会是谁?”古严风细细分析,也信了几分。
鸱鸮护法早有怀疑,借机道:“教主,若有人将金刚傀儡布置在雪谷秘境,想必不是巧合,应该是探知了萧绝的行动,才想出的一招借刀杀人,可是寻常人应该不会将这种东西带在身上吧。”
“金刚傀儡价格不菲,普通弟子根本无力购买。”野彘护法亦开口道:“各宗门都是到小仙宫来参加祭祖大典的,若有这东西也是留在门中,断不会带在身上。”
“这样说来小仙宫的人就更不可能了。”麋鹿护法的声音带着小女孩特有的天真与清澈,“咱们这儿有巫仙大人的法阵保护,谁会去买那东西呀!”
“常人自然不会将金刚傀儡带在身上,那天机阁的弟子呢?”梁翛机敏过人,一下想起了秦以轩身上带着的小傀儡兽。“和叔同是裁决长老之一,他要进雪谷秘境,可比萧绝容易多了吧!”
“放肆!”一直没开口的蜧蜦护法喝道,他是四人中唯一的壮年,脾气却十分暴躁,“和叔同是八大长老之一,岂容你任意攀污!”
“我只是说有这种可能性,我也没说就是他呀!”
“教主,这小子实在欠收拾。”四大护法地位崇高,弟子们见了哪一个不是唯唯诺诺,哪有像梁翛这般大胆的,蜧蜦护法看他越发地不顺眼了。“况且今日少主遇险,也是为了这小子。”言下之意,就是这个祸害不能再留了。
古严风仍未动怒,摆手制止了蜧蜦护法。“果真是天生的好嗓子,难怪璇玑这般看重你。”就连他听了,也没法不回忆起那个人来,何况是杨紫萦。
“好嗓子?!”他不提这个还好,他一提这个,梁翛满腔的悲愤尽数被勾了起来,怒火冲天,控制不住内心的冲动和狂躁,竟一掌劈开了身旁的一张案几,怒道:“我只恨这声音与他相似,不然,我与璇玑岂是今日模样!”
——
“啊!”孤鸿台内,杨紫萦自榻上惊醒。祭典之后,墨即大夫为她细细治了伤,又开了汤药,她服下后便迷迷糊糊睡了过去,却在梦中又重历险境,只这一次没有鸱鸮护法及时赶到,她只能眼睁睁看着梁翛和萧绝惨死于金刚傀儡的脚下。
香汗淋漓,不知是汤药的效果还是噩梦的惊吓。
“少主。”阿黛一直守在榻旁。
“阿黛……”黑暗中,她握住她的手,找回了一丝力量,“梁翛呢?萧大哥呢?”
为何屋里只有阿黛一人?
“少主。”阿黛柔声宽慰,“梁仙君和萧圣使都受了伤,你忘了?”她不愿骗她,又怕说出实情她会担忧,便委婉地暗示了她。
杨紫萦一想也是,萧绝伤重,必须要好好调养才是,梁翛也……不对,梁翛的伤并不严重,以他的性子,怎么会不守在自己的身边?他没来,必是有人不让他来,在小仙宫,除了古严风再无第二人能带走梁翛还让阿黛不敢直言的。
她翻身下榻,欲去寻人。
阿黛却拉住她劝道:“少主,别去。”她今天在崇光殿,已经忤逆过教主一次了,若是再有第二次……阿黛实在也想不懂,明明是相互关心的亲人,为什么总是闹得不欢而散呢?
“阿黛,我已经失去他一次,我不能再失去他第二次。”
果然……阿黛担心的事变成了现实,她对梁翛的态度转变得太快太好了,阿黛担心她真正将梁翛认作了林渊,而今看来,正是如此。
阿黛这一走神,便任由杨紫萦跑出了寝殿。
——
梁翛一掌劈开了一张案几,犹未解恨,他长身而起,仰着头直视古严风,虽在下首,气势却高。“我以为我爹已经够糟糕了,没想到三界之中还有你这样的父亲。枉她喊你一声‘义父’!她今日活得如此痛苦,有一大半都是你们这些人造成的!”
“真小子,你……” 蜧蜦护法怒不可遏,真想一掌把他拍死。
“让他说。”古严风沉声道。
说就说,谁怕谁呀!
梁翛也是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主儿,哪怕说完了古严风一剑劈了他,他也要先把话给说痛快了。
“她小的时候,虽然眼睛看不见,但她心里有光明,始终对这个世界充满了希望,现在呢,她是看见了这个世界,但这世界在她心里早就死了。”
“她在小仙宫住了六十年,若不是当了少主,竟无一人认得她,听说过她,就连萧绝和林渊情同手足,也从不知晓璇玑的存在,可见你把她藏得多好!哼!你把她拘在孤鸿台这巴掌大的地方,她能接触到的人除了你,只有林渊和阿黛吧?她还那么小,背井离乡来到这里,林渊又温柔体贴,是个人都会心生爱慕的吧!”
“这本也没有什么,可偏偏林渊死了!你让她依靠林渊而活,林渊一死,她自然也活不下去了。那时她年纪尚幼。哪怕伤心几年,总能走得出来,可你又自作主张,要帮她找一条活路,甚至不惜欺骗她。”
“我猜你跟她说,林渊豁出命去救她,她若死了如何对得起林渊?你还骗她,林渊天资过人,说不定能找到起死回生、逆转阴阳的秘术,让她期待林渊有一天会回来,更过分的是,林渊死了,你又给她找了个新的依靠——林湘!”
古严风的脸色竟有几分苍白,这个少年绝不可能经历五十年前的事,可他说的这一桩桩一件件都与当年契合无比。“你不知道……她一心寻死,我们如何劝说都没有用,可我不能让她死!”
“那她现在这样活着,你开心吗?”梁翛质问道:“她替林渊活着,学他喜欢的东西,为他当仙教少主,替他抚养族妹,她顾及你,顾及萧绝,顾及仙教上上下下所有人,唯独没有替自己活过一天!”
“三十年,她只有三十年了!你难道想要她这样过完自己的一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