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要逃跑?
是了,是因为那个人替自己承担了应当背负的责任吗?
记忆的欠片继续缓缓拼凑。
她听到了那两人的对话,然后失魂落魄地来到了回音井边。她对着那口深不见底的古井拼命祈求着什么。
然后,从未回应过自己的井水忽然变得一片血红。
她看到了少年的结局。
佐助……死了。
未央捂住胸口倒向雪地,大口大口呼吸着凛冽的空气,肺腑痛得就像是要撕裂一样。
“原来是这样……”
“原来我之所以会在这里,是因为我看到了那个绝望的未来。”
……埋掉吧。
心中的低语再次响起,带着一□□惑的意味。
“埋掉吧,只要把这段记忆埋在这里,你就不会再痛苦了。反正你什么都做不到,什么都改变不了,不如忘了吧。”
未央看着面前自己刚刚挖开的小坑出神。
只要躺进去就好了……只要闭上眼就好了……
可是,如果我遗忘了一切……那个未来,就会变成现实吗?
那个会给自己带糖果与特产的佐助,那个会别扭鼓励自己的佐助,那个会在烟花下偶尔露出温柔神情的佐助,就会在那片沙漠中孤零零地死去吗?
“……不行。”她颤抖着从地上爬了起来,“我不能……忘掉。”
少女开始摇摇晃晃地继续向前走去,可是她突然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重重地摔在了雪地里。
“……唔?”
一具冰冷的尸体贴在她的身下。
那具尸体全身都被尖锐的铁刺贯穿,似乎连血液都要流干了。
那是……自己的脸。
“咳咳……咳……”
看到那具尸体的瞬间,剧痛接踵而至。
少女正在重新经历着自己曾经在雪原中掩埋的苦难与绝望。
渐起的风雪掀开了一个又一个凸起的雪堆。
这里到处都是她。
皮肤被撕裂的灼烧感,骨骼断裂的脆响,绝望的窒息,毒素的侵蚀……
无数个死去的自己正静静地沉睡在这片冰冷的雪原之下。
“呃啊啊啊啊啊啊——!”
全身近乎被痛苦淹没的少女根本无法动弹,只能不断尖叫与哀嚎。到了后来,她近乎发不出声音,就这样双目无神地蜷缩在雪地上。
与其继续痛苦下去,倒不如全部都……埋葬起来吧!
可是,佐助他……会死。
就在她的意识即将崩溃,本能地想要彻底融入这片无尽的坟场之时……
一双温暖的手臂穿过风雪将未央拉了起来。
手的主人穿着一身古老的狩衣,静静地伫立在暴雪之中,面庞却是一片模糊。
他既没有说话,也没有催促,只是将手搭在少女的肩膀之上,轻轻一推。
“去吧。”
虽然听不到声音,可是未央却能完全理解那人的意图。
守墓人转过身,指向了风雪尽头那一点微弱的光亮。
“去做你真正想要做的事情吧。”
身上的疼痛消失了,身体也变得好轻盈,仿佛已经没有什么好怕的了……
雪原的尽头出现了一口古井,一口能够连通现实与虚幻,过去与未来的幽深古井。
她用尽了全身最后一丝气力,向着那个唯一的出口全力奔去……
毅然决然地跳了进去。
——
冻僵的身体从窒息与溺水中挣扎着沉浮,直到肺部灌入了一大口冰冷的空气。
“哈……哈……”
伴随着剧烈地喘息,未央陡然睁开双眼,发现的双手还扒着井沿,指尖紧紧抠在井壁粗糙的石缝之中,沾染着丝丝血痕。
井水一如既往的沉静,倒映着她白皙近乎透明的脸庞。
她回来了,从那片绝望的白色雪原之中……。
既没有选择沉睡,也没有选择遗忘。
而是将那些痛楚与绝望完完整整地带了出来。
“……一切还来得及。”
可是……来得及又怎么样呢?
未央松开井沿,颓丧地看着自己的掌心。
她无法凝聚查克拉,也不会忍术,甚至对基本的体术更是一窍不通。
有的也只是这具不会成长,亦不会死亡的身体而已。
不能在战场上排上任何用处的自己,就算现在立刻冲出去追上佐助,又能做些什么?
纤弱的双手微微颤抖,仿佛也在嘲弄着她的无能为力。
即便如此,她也想要做点什么。
——无论付出任何代价。
细碎的雪毫无征兆地飘落。
“……下雪了吗?”
未央怔怔地看着手中那片尚未融化的雪花,下意识地屏住呼吸,脑中闪过一个极其模糊的念头。
如果它能够永远都保持这样就好了。
然后一阵淡薄的白色雾气竟不受控制地从她指尖溢了出来,在掌心上方交汇,轻轻地将那片雪花裹住。
本应在数秒内就融化了的细小冰晶保持着落下时的样子,完好无损。
“……这是什么?”
少女盯着掌心里被霜雾守护着的雪花,长长的睫毛上沾上了几颗细碎的雪粒。
她试探着弯曲了一下被冻得发僵的手指。
寒气四散,自她周身半米开外的雪片尽数悬停,似是忘记了下坠。
“这是……我的力量?”
未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天之常世,她的潜意识中毫无征兆地映入了这四个字。
不需要结印,也不需要消耗查克拉的能力。
唯有一阵刺骨的寒意始终萦绕不散,仿佛随时都能将自己重新拖回那片永恒的雪原之中。
一旦回去了那里,就会完全记不清楚之后的事情了吗?
看来记忆本身似乎……就是代价。
“没关系的。”未央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涌入心间的恐惧强行压下。
她终于觉得自己可以做点什么了。
比起被埋葬在冰原之下的孤独,她只想改变那个少年在黄沙之中殒命的未来。
自己的力量正是因此而觉醒。
第四十四章·死局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