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安静得只剩蜡烛偶尔噼啪一声。楚方芳和顾衍之退到门口,把灯关了,只留木桌上火苗被风吹得微微闪动。
顾衍之看见她的肩膀慢慢松下来,呼吸变得又深又长,香炉里升起的烟缭绕在两人身旁。
大概过了三分钟,黎梦手中的铜铃轻轻响了一下,她开始进入周建青的梦境。
顾衍之往前倾了倾身子,手从裤兜里抽出来。
他看见黎梦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偶尔会轻蹙一下。楚方芳站在一旁,一直盯着手腕上的计时器。
梦境里,黎梦站在一条小路上。
两旁是矮矮的灌木,开着白色和粉色的小花。天色不亮也不暗,像阴天的午后,所有的颜色都被罩了一层柔和的灰。
她往前走了好远一段路,才远远看见一张石桌,桌边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周建青。老人穿着件旧衬衫,头发梳得整齐,背也挺得很直,看着比现实中年轻不少。他正笑着说什么,脸上的皱纹都舒展开了,像个孩子。
他对面坐着一个女人。黎梦看不清她的脸,只能看见她穿着件素色的衣服,头发盘在脑后,侧脸线条柔和。她偶尔点点头,偶尔说几句话,周建青就笑得更开了。
黎梦慢慢靠近,想看清楚那个女人的样子。
就在她走到能看清侧脸的距离时,女人忽然转过头来。
黎梦瞬间愣在了原地,茫然失措。
鹅蛋脸,弯眉,嘴角微微上翘,连笑起来的弧度都和她印象中母亲的一模一样。
是她吗?黎梦八岁之后再也没见过的母亲。
黎梦的脑子嗡了一声,虽然她无法百分之百确定那就是她母亲,但这熟悉的模样和她印象中的母亲一模一样,只是年纪看上去比较大些。
她想往前冲,想喊:妈妈,你在哪儿?你为什么没回来?
可她一个字都喊不出来。
女人站在梦里,隔着几步的距离,安安静静地看着她,像是有话要说。
“叮铃。”
铃声响了。
黎梦浑身一震,眼前的一切开始碎裂。那张脸,那个身影,似水中的倒影,一滴水坠入荡开一圈圈涟漪,画面也随之越来越模糊。
“梦姐!”楚方芳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梦姐,醒醒,超时了!”
黎梦猛地睁开眼,楚方芳在眼前着急望向自己,一只手还攥着铜铃,见黎梦醒后松了一口气。
香炉里的烟已经快消散了。
“超时间了。”楚方芳压低声音,脸色不太好,“我摇了三次铃你都没反应。”
黎梦没说话,她的呼吸还很急,像刚跑完长跑。
她转头看了一眼周建青,靠在藤椅上,呼吸平稳。顾衍之在周建青一旁守着,脸上的表情和之前不一样了。眉头紧拧着,嘴唇抿成一条线,满脸担忧。
黎梦慢慢靠回椅背,稳住呼吸。
接着看向周建青旁边的心电监护仪,数字一切正常,看来老爷子没受到影响,黎梦悬着的心才真正放下来。
“我外公怎么样?”顾衍之见黎梦醒后着急问道。
“没什么问题,只超了一点点时间,对老爷子没有影响。”黎梦解释。
“那就好。”顾衍之顿了顿,“你看见老太太了吗?”
“不确定是不是她,可以把沈婉君的照片给我看看吗?”
“周叔,把老太太照片拿来一下。”顾衍之对着一旁的周叔说。
“给,这是老太太照片。”顾衍之接过管家递来的照片后,送到黎梦面前。
接到照片的那一刻,黎梦瞬间呆在原地。
尽管这张照片远比梦中那个女子老,但她还是一眼认出,这就是刚才梦中的女子。
可这是她母亲吗?
还是只是长相相似的女子?
若真是,为何又称为沈婉君?
“黎医生,怎么样?是她吗?”顾衍之见黎梦没有说话,瞬间有些担心。
“是她,只是她真的叫沈婉君吗?”黎梦把自己心里的疑惑说了出来。
“对,有什么问题吗?我给老太太买过机票,见过她的身份证,确实叫沈婉君。”
“没,只是她与我认识的一个人很相似,我问问。”
“请问她是哪一年出生的?”
“我想想,她好像属龙,一九六五年?”
黎梦心里想:属龙?她母亲属龙吗?母亲走的时候,她太小了,对母亲的年龄和属相完全没印象。
“有没有老太太年轻时候的照片?”黎梦顿了顿,还是开口问:“我想要一张,可以吗?”
“可以,周叔等会给您一张老太太年轻时候的照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