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墨,你是个好孩子。”
第二次,从肖芙的嘴里,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句话了。
“妈,我们离婚不是因为他做了对不起我的事。”
话音刚落,肖芙猛地转头,看向墨筱的那一眼几乎是感激的。
“我...”
“妈,我们是一起的,我和你,还有小禾。”
没有谁会被抛下,没有谁的名字会被匆匆擦去,变成困住水梓禾的金笼。
肖芙快速眨动眼睛,移开了视线。再开口时,语气又变回了那个雷厉风行的肖总。
“你离开没多久,廖嘉谷带着一个新项目找上门了。”
他代表着鸿海集团来找她,说要一起打造一个海洋文化的IP。
“小墨,你知道的,见吾的项目结构太单一,又过度依赖水远笙的品牌,抗风险能力太弱了。”
“鸿海愿意合作,我当然动心了。”
说到这,肖芙顿了顿。
“但是世界上哪有那么好的事,这么多展会公司,为什么偏偏是见吾?”
墨筱忍不住插嘴。
“他又开始打感情牌套近乎了吧。”
肖芙点点头。
“他说,是因为之前跟水梓禾有合作,还说他们是校友,之前又在你手下做过事,他爸爸还跟水远笙是大学同学。”
他倒是一如既往地喜欢用这种手段。
“我太想让见吾能做些别的了。”
肖芙闭上眼,语气痛苦。
这件事墨筱倒是一直都很清楚,水梓禾经常被肖芙差遣着去看投资。先前她不知道为什么,毕竟见吾的业务已经很成熟。但在异国的病房里,肖芙的剖白后,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呢?
鸿茂她注定无法从肖笠手中夺回来,见吾成了她唯一能证明自己的地方,她想把见吾打造成跟鸿茂一样的商业集团。
“签合同的时候,见吾需要提供一份“展览内容的知识产权授权”,但授权对象不是鸿海能源本身,是另一个公司,他只说是鸿海能源的关联方,用于管理品牌内容授权。”
“我签了。”
刚开始的时候,进展非常顺利。
肖芙始终放心不下那合同的怪异之处,经过一番调查,终于揪出来那公司是肖笠的。
但合同已经进入了执行阶段。
展品已经借调,场地已经预定——如果此时停止项目,见吾的财务损失数字大得吓人。
肖笠在这个时候出现了。
他说自己可以“帮助”肖芙渡过难关。但他要安排自己的人进入见吾的管理层,协助项目推进,确保合同不会违约。
“等这个项目结束了,你的人还是你的人。”
但“等这个项目结束”永远不会发生。项目的周期会不断延长,新项目会不断进入,他的人会逐步接手了见吾的日常决策,直到完全将见吾抓在手里。
肖芙在那一刻意识到,她不是被合同骗了,她被自己想要打造一个新的“鸿茂”的渴望引诱到了一个无法退出的位置。
然后廖嘉谷出现了,他开始说一些怪话。
“肖总,小墨姐跟小水总要离婚了哦。”
肖芙本就因为他跟肖笠算计自己十分看不上他,现在过来莫名其妙跟她说一堆怪话就更是让她火冒三丈了。
“这跟我们的合作有关系吗?”
“只是有点可惜,说起来他们还是圈子里的一对神仙眷侣呢对吧?”
通常来说,人类在说话时会做出与谈话内容所表达的情感相一致的表情。肖芙看着笑眯眯的廖嘉谷,一时间心中甚至据觉得有些悚然。
明明是恶意满得快要溢出来的话,他却笑得阳光又明亮,情感上强烈的割裂感让他看起来像一只披了人皮的妖怪。
“小廖总,如果你爹是派你过来跟我聊这个的...”
她冲着门口摆出一个“请”的姿势。
廖嘉谷见好就收,只说后面再找时间来拜访。
他走了没几分钟,肖笠就来了。
“肖芙。”
对于这个人,肖芙想要挫骨扬灰的心都有,在明摆着阴了她一道之后,他怎么还敢出现在自己面前?
“你还敢来?”
“唉,我是担心你把自己逼得太狠了。”
抬眼,肖笠的表情得意。
她才要说些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推开,廖嘉谷拿着三杯咖啡进来了。
母亲的直觉让她心惊。
“阿姨。”
廖嘉谷的尾音拖得很长,语气暧昧,他跟肖笠并肩站着,俩人看向自己的那一眼几乎是轻蔑的,又夹杂着令人作呕的同情。
“你真的很信任小水总,他也真的很依赖我。”
脑袋里嗡嗡作响,水梓禾似乎又变成那个蜷缩在路边的孩子,浑身是血、目光空洞地看着她。
他问妈妈,我杀人了吗?
她记得自己说,没有,你有没有受伤?
水梓禾摇摇头。
因为不放心,她还是带他去了医院。
除了些擦伤,他确实没有什么外伤。
但他还是受伤了啊,到现在都没有治好。
肖芙想,面前的俩人和巷子里的那五个男人,都该去死的。
他们彻底消失在水梓禾的人生里,他的伤疤才会痊愈。
但她听到自己如擂鼓的心跳。
咚、咚、咚
全世界都只剩下这急促的闷响。
再然后,她的世界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