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正常人的下颌骨X光片。骨皮质连续，骨小梁清晰，牙根完整。”

她换了一张，“而这是诺亚工厂女工的下颌骨X光片。明显可以看到下颌骨体部大面积骨溶解，左侧下颌支几乎完全消失，牙根溶解超过三分之二。”

她又换了一张，再一张，再一张。

“全部23张X光片，每一张都显示同样的特征，放射性骨坏死。这种病变的唯一诱因，是长期、反复接触镭元素。从发病到死亡，通常需要一到三年。也就是说，被告在1921年第一批女工入职后，最迟到1923年，就完全能够看到明显的病变。但他没有采取任何措施。”

“相反——”

叶芝举起玻璃瓶，让里面的23颗牙齿在灯光下泛出幽幽的绿光。

“要不是克拉拉护士心生怜悯，偷偷将女工们的牙齿藏在暖气片后面，我们甚至都无法拥有完整的物证。为什么？难道不是因为心虚？难道不是害怕这些牙齿成为证据？”

叶芝的声音响彻整个审判庭。

“他在隐瞒。不是从今天开始，是从1923年就开始隐瞒了。”

阿瑟的面容扭曲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沈彦他们竟然能找到如此直接的证据。

沈彦见状连忙趁胜追击道，“被告，你要不要再谈谈，你的另一项罪名。在你办公室的地下室内，我们解救了你的继女，Rose。还见到了被你做成藏品以供观赏的少女们的残骸。你的‘藏品陈列厅’里，到底还有多少见不得光的东西？”

阿瑟沉默了。

法官敲了敲木槌，“被告，请回答。”

阿瑟低下头，声音变得含糊，“那只是……那只是我的私人爱好。”

“你管那么非人类的事情叫私人爱好？”林默从旁听席站了起来，走到沈彦身边，将一份泛黄的笔记本放在桌上，“这是阿瑟的阴阳账本。上面不仅记录了他向当地政法部门和报社所支付的‘保护费’共计127，500美元，而且还涉及到人口贩卖等黑产行业。”

“被告。”法官的声音低沉，“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阿瑟的额头渗出了汗珠，他浑身颤抖着，然而小分队众人却丝毫没有想要放过他的意思。

“我……那些女孩，是，她们的确组织过罢工。但那不是我的错，她们受到了外界煽动，想要破坏工厂的生产秩序。我只是，我只是稍微教训了她们一下，没有真的想害她们的想法。”

“‘稍微教训’？”沈彦冷哼一声，从系统背包中抽出那份罢工计划书，朗声念诵道。

“1924年11月3日，23名女工原定罢工。然而在11月2日夜里，有人通过通风系统释放了过量的镭尘，请注意，不是从外部进入，而是从工厂内部的通风管道释放。第二天早晨，23个人全部病倒，没有一个人能从床上站起来。”

他转向阿瑟，目光如炬。

“被告，你敢说，这件事不是你干的？”

阿瑟的嘴唇哆嗦了一下，“我……我没有。你有什么证据？”

“谁说我没有证据？！”秦子牧从旁听席上站了起来，“我有人证！”

秦子牧扶着满身是伤的陈一旬缓缓走到林默身边。

“在调查组取证过程中，阿瑟本想故技重施，他在我们爬管道时，释放镭尘，想要将我们一网打尽。现在调查员陈一旬体内还有过量的放射物质，女神，将陈哥的X光片呈给法官大人好好看看。”

“你们……你们逃跑时还有时间做这个？”阿瑟惊讶地看着叶芝将X光片呈了上去。

法官看着陈一旬的肺部X光片，敲了敲木槌，“被告，你还有什么最后陈述？”

阿瑟猛地抬起头，眼睛充血，声音嘶哑，“我……我没有错。那些女孩，她们本来就是穷人，是文盲，是社会的底层。如果不是我，她们早就饿死了。是我给她们饭吃，给她们地方住，我只是没有告诉她们，这一切都需要用性命来换。”

“这世间哪有什么不劳而获的美差事。有失必有得，我又有什么错！”

沈彦走上前，站在阿瑟面前，仰视着他。

“你没有错，这只是你的自我安慰。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只要不说，就没有人知道。没有人知道，就不会有人阻止。不会有人阻止，你就可以一直这么错下去。”

“那些女孩相信你，崇拜你，尊称你为‘阿瑟先生’。以为你给她们的是体面的工作和光明的未来。而你给她们的，却是一条从入职到坟墓的单向传送带。”

他转过身，面对法官席。

“原告举证完毕。”

法官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站起身。

“本庭经过审理，结合以下证据——”

他一字一句地列举：

“一、标准化学公司安全须知，附被告亲笔批示‘不予下发’”

“二、23颗女工牙齿及23张X光片，证明放射性骨坏死职业伤害”

“三、玛格丽特记者采访手稿，证明被告长期隐瞒患者病情”

“四、罢工计划书及23人签名，证明被告以镭尘镇压劳工”

“五、调查员陈一旬肺部X光片，证明被告故意释放镭尘”

“六、被告当庭承认明知危害而不作为”

木槌落下，声音在整座大厅里久久回荡。

“裁定如下——”

“被告阿瑟·布莱克伍德，犯故意伤害罪、故意杀人罪、危害公共安全罪、伪造文书罪、非法拘禁罪、非法□□幼女罪等，数罪并罚。”

“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退庭！”

木槌再次落下。

随着木槌落下，周围环境再度变换，大厅里的灯光逐渐暗淡下来，天平浮雕缓缓隐去，法官的半透明身影也像雾气一样逐渐消散。

变得越来越清晰的，是工厂的墓地，和迫不及待想要将阿瑟彻底撕碎的亡灵们。

悠扬的乐曲声再次响起，伴随着音乐的，是鬼魂们再也无法抑制愤怒的嘶吼和尖叫。

“别——别过来，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