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现在……镜子里多了一个人。
林默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减速,继续保持匀速向前走了几步,然后假装弯腰系鞋带,蹲下身,目光从镜面底部往上扫。
他看到了,镜面的深处,有一条和这里如出一辙的走廊。
走廊的尽头,有一个人趴在地上,正被什么东西拖行。
那个人穿着深蓝色的polo衫,因为面朝地面,因此无法辨认。然而林默还是认出了那人的身份。
是秦子牧。
拖着他往前走的,是一个身穿碎花裙子的小女孩。林默对她并不陌生,毕竟在半小时前,他们才刚刚打过交道。
秦子牧的头不断磕碰地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
拖行到镜子正中央的时候,小女孩忽然停下了脚步。
林默蹲在地上,屏住呼吸。
像是发现了林默在偷看,小女孩慢慢、慢慢地转过头来,朝林默咧开嘴笑了笑。
那张嘴里,没有牙齿也没有舌头,只有一片血污。
她知道他在看她。
她知道他在这里。
她松开拖拽秦子牧的手,朝林默的方向迈了一步。
就一步。
林默的身体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他猛地站起身,后退了半步,心脏像是被人攥住了一样。
小女孩的脸突然贴在了镜面上。
“砰——”
沉闷的撞击声在空旷的洗手间里回荡。她的两只惨白的手掌拍在玻璃上,五指张开。那张没有皮肤,只剩下猩红血肉的脸挤压在镜面上,眼眶里的黑洞死死紧盯着林默。
她再次张开了嘴。
随后,她发出了“啊——”“啊——”地哀嚎声。
她在哭。
可是她在哭什么?
“林默?你在看什么?”沈彦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丝疑惑。
他看不见她吗?
林默没有回头,也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死死盯着镜面。
小女孩的脸还贴在玻璃上,但她的身体已经开始后退了。
她一只手重新抓住秦子牧的脚踝,另一只手朝林默的方向缓缓伸出食指,做了一个“嘘”的手势。
然后,她和秦子牧一起消失了,在沈彦回头的同时。
林默深吸一口气,直起身,转向沈彦。
“我看到小秦了。”他的声音有些沉重,“他被那个小女孩拖走了。”
沈彦擦手的动作一顿,脸上的血色褪去了几分。
“你的意思是……小秦现在在镜子里?”
“对。”林默走到镜子前,大着胆子伸手触摸了一下玻璃表面,“而且她发现我在看她了。”
“沈彦,我现在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林默的指尖划过冰凉的镜面,“你说,那个女孩究竟为什么要将我们抓入镜面之中呢?”
“她又为什么对我们存有天然的恶意?”
“要是再往前追溯,为什么这次进入副本后,系统没有告知我们副本的名称和难度。沈彦…”
林默收回手,“这次的副本绝对没有我们想象中的简单。答案很有可能就藏在系统没有告诉我们的副本名称和背景里。还有就是……小女孩已经抓住小秦了,而我们甚至推理不出她究竟想要做什么。”
沈彦静了静,一把丢开抹布,抓起林默的手就往走廊方向狂奔,“那还等什么,快点带路!”
半小时后,所有人在安全通道相遇,除了被抓入镜中的秦子牧。
他们少了一个人,却也多了一个人。
那个被女孩丢出镜中世界的中年男人。
男人四十多岁,秃顶,脸上有疤,面对他们时看起来一副害怕不安的样子,尤其是在看向叶芝的时候,更是害怕地直往沈彦身后躲。
林默:“他是在害怕叶芝,还是害怕女性?”
“那我哪里知道。喂,你这家伙能不能别老往我身上蹭,也不看看自己有多脏。”沈彦嫌弃地将男人推到一边。
但他忘记男人是坐在轮椅上了,用的力有点大,等沈彦反应过来的时候,男人已经尖叫一声跌坐在地。
准确来说,不是跌坐,而是坠落。
他的身体从轮椅上滑落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都看到了,轮椅上那条深色的毛毯下面,是空的。
不是没有腿,而是从腰部以下,像是被人用刀子一下下割开,随后撕裂,整个断口处没有一处好皮肤。
在场的所有人,除了叶芝全都别过身,个别的甚至开始大吐特吐起来。
反观叶芝在男人惊惧的眼神下,一步步走向男人,甚至弯下腰仔细观察男人身上的伤口。
男人趴在地上,剧烈颤抖着,像一条不断蠕动的毛毛虫。
“别过来……别过来……我错了,我真的错了。”
男人蠕动着想要远离叶芝,但无奈自己只有半身,于是只能狼狈而无力地挣扎着。
“你在害怕,你在害怕什么?”
叶芝微笑着蹲下身,与之平视。
“你在害怕……”
“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