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子牧明白了。
这不是在制造掩体,这是在制造信息迷雾。当一个人面对镜子时,他的大脑需要额外的时间来处理视觉信息。
例如判断镜像与实体的关系,判断距离,判断方向等。
而在这座布满了镜子的黑诊所里,这个处理时间会被无限拉长。
有时候,仅仅只是零点几秒的迟疑,就是生与死的距离。
“还有,”沈彦补了一句,“镜子可以帮你看到你看不到的角落。注意反射角度,不要长时间背对任何一面镜子。”
秦子牧点了点头。
电锯男在踏入黑诊所的那一刻,愣住了。
他看到了什么?他看到了无数个自己。
每一个方向都有一张戴着白色面具的脸,每一个方向都有一把嗡嗡作响的电锯。
他下意识地转了个圈,想要分辨出哪个镜像对应哪个方向,但与此同时,镜子里的倒影也在同时转身,无数个白色面具同时转动,像正在缓缓转动的万花筒。
他的脚步停下了。
奏效了!
“小秦,回到工作台,躲到台面下方!”
秦子牧闻言一个滑铲钻进了工作台下面,后背紧贴着地面,眼睛透过台面与地面的缝隙观察着外面的情况。
现在,两个敌人被镜面墙困在了自己的视觉迷宫里。
电锯男站在西侧入口,电棍男站在东侧入口,两人相隔十几米,中间隔着工作台和玻璃,谁也看不到谁。
但他们都看得到镜子里的“对方”。
沈彦的大脑在飞速运转。
如果能让镜中的倒影互相攻击,也许能让这两个活人在现实中做出错误的判断。
镜子可以反射光线,也可以反射动作。只要制造足够多的视觉干扰,他们就会把镜像当成真人,把真人当成镜像。
“小秦,你从工作台下面爬到东侧,靠近电棍男的方向。不要露头,只伸手,用手里的骨锯去敲击镜面。”
“敲多久?”
“三下。然后立刻换位置。”
秦子牧没有问为什么。他像一条蛇一样贴着地面爬行,右手握着骨锯,锯柄在地面上轻轻点着,控制着前进的方向和速度。
在爬到预定位置后,他将骨锯从工作台边缘伸了出去,锯条敲在镜面上。
“咔咔咔。”发出了三下清脆的响声。
电棍男猛地转身,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秦子牧速度极快,因此他只捕捉到了一抹虚幻的倒影。
尽管没有看清是谁,但他却断定自己差点受到了伤害。
“谁!”电棍男朗声喊道,电棍朝那个方向用力挥去,电弧在空中炸开。
但却挥了个空。
因为秦子牧已经换了位置。
他从工作台下方爬到了另一侧,再次伸出骨锯,敲击另一面镜子。
“咔咔咔。”同样的三声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电棍男又转了过去。
在如法炮制了几次之后,他的大脑彻底混乱了。他分不清哪个是真人,哪个是倒影。他只觉得四面八方都是人影,四面八方都是骨锯敲击镜面的声音。
电棍男开始胡乱挥舞电棍,蓝紫色的电弧在空中划出一道又一道刺目的轨迹,但每一击都打在空气里。
沈彦等的就是这个。
“电锯男那边呢?”沈彦快速扫了一眼西侧。
电锯男的状况比电棍男更糟。他的电锯还在转,但他不敢动了。
因为他在每一面镜子里都看到了电锯男的身影,那些身影高举着电棍,从不同的方向朝他逼近。
他不知道哪一个是真的,哪一个是倒影。
他的电锯可以轻易割开血肉,但无法切割玻璃制作的墙壁。
他举着电锯,在原地缓慢地转圈,像一个被困在玻璃盒子里面的甲虫。
“小秦,现在去西侧。”沈彦的指令又变了,“用同样的方式干扰电锯男。但这次不要用骨锯敲,用锤子。声音要大,要突然。”
“不要敲玻璃,敲铁皮桶。”
他爬到了西侧,举起锤子,对准铁皮桶,重重地砸了下去。
一声巨响,在封闭的空间里炸开。
电锯男被这突如其来的巨响吓了一跳,电锯差点脱手。他猛地转身,朝声音传来的方向用力一挥,锯齿划过了镜面——
“刺啦——”
玻璃碎裂的声音尖锐刺耳。镜面从中间裂开,蜘蛛网状的裂纹迅速蔓延到整面墙,无数个倒影在碎裂的镜面上扭曲、变形、分裂,像一幅正在被撕裂的画。
但碎裂的不是一面镜子,而是所有镜子。
裂纹像闪电一样在墙壁上蔓延,大块大块的镜面从墙上剥落,砸在地上,碎成千万片闪着寒光的玻璃碴。
“就是现在。小秦,东侧五步,低姿,扫堂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