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姐姐安好。”
陆沁也对她一笑:“洛姑娘,许久未见了,你还是风采依旧。你和微儿感情也还这么好,到哪都要粘在一起。”
陆微得意地哼一声:“那当然,我与清影的感情,可不是其他人能比的。”
说完,这两个小姑娘就凑在一起,轻声嘀咕了起来。洛清影凑到陆微耳边,不知说了句什么,惹得陆微面色微红,轻轻推了她一下。
忽然,洛清影的目光越过陆微,直直地落在了后面站着的凌青身上。她饶有兴致地上下打量了凌青几眼,那眼神坦荡而直接,毫无寻常女子的拘谨。
“你就是凌青吧,我知道你。”
凌青不知这位洛小姐为何与她打招呼,只是应道:“是,奴婢凌青。”
“上次在赏春宴,一句话就让林家那个草包成了全京城笑话的,就是你?”
这话问得毫不遮掩,甚至有些冒犯,但凌青却听出其中并无恶意,反倒有几分欣赏。
“是啊。”凌青看向她,丝毫没有被冒犯的恼怒,“洛小姐说的,确是奴婢。”
洛清影定定地看了她半晌,忽然“扑哧”一笑。
“你的确跟陆微说得一样,有胆识,有意思,对我胃口!”她朗声道:“听说你还帮了陆微不少,那也是她的朋友了。陆微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我洛清影认定你了。”
莫名其妙被人认定的凌青:“…………”
她晃过神来,道:“呃………其实洛小姐不必如此客气。”
“客气?谁和你客气了?我为什么要和朋友客气。我自小长在京城,和二姐姐还有陆微一同长大,她们信任你,我自然要信任你。难道是你不想和我做朋友?”
凌青:“………”
她算是发现了,这位洛姑娘不止外表英气爽朗,行为做事更是直爽,说啥就是啥。就是有点………像个棒槌,一点弯都不带拐的。
“快说呀。”
“………能与洛小姐为友,是奴婢的荣幸。”
“好!”
洛清影一掌拍在案上,桌上的杯盘都随之震了三震。这番动静与声量,立时引得邻桌宾客纷纷侧目。
“………”陆微尴尬地拉拉她的袖子,“好了,好了,你这么激动做什么。”
“我本来就很激动。”洛清影毫无自觉,反而将那些投来视线的人一个个瞪了回去。
“…………”
凌青看着她俩,内心无奈一笑。
谁敢相信,这两个看着拽得要死,似乎很不好惹的千金大小姐,其实心思一个比一个简单呢。
这不,两个人脑袋凑在一起,对满座的青年才俊视若无睹,反而兴致勃勃地对其他宾客评头论足起来。
其实这就是所谓的……蛐蛐人。
“就是那个女的………上次在绣坊给了我脸色看,幸好还是凌青替我解围。”
“一看面相就不怎么样,你等着,我替你去说她几句。”
陆沁在旁轻劝道:“今日琼林宴,你们可别惹事。”
几个女子叽叽喳喳的,倒也别有一番意趣。
………
就在这时,一名宫女悄悄地走了过来。她手中托着一个白玉小盅,稳稳地放在了陆沁的面前。
一缕清甜的梨香味道传来。
陆沁微微一怔,看着面前这碗晶莹剔透的雪梨银耳羹,又看了看陆微和洛清影的桌前。其他人的桌上都无这碗羹汤。陆沁有些疑惑地问道:“这是……?为何只有我一人有?”
宫女福了福了身子:“回小姐,这是陆老夫人特意要的。”
陆沁闻言,下望向主位上的陆老夫人。陆老夫人正含笑看着她,那眼神一如既往的慈爱温和。
陆沁心中感动,连忙拿起汤匙,小口小口的将这碗甜汤喝了下去。
…………
歌舞正酣,气氛正热烈之时,常公公忽然急匆匆走到御座之侧,在皇帝耳边轻声说了什么。
凌青和众人都抬头望去。
皇帝瞬间神色一振:“哦?你说宁儿来了,还给朕准备了惊喜?”
皇后也掩唇一笑:“臣妾就说这丫头今日为何姗姗来迟,原来是给陛下准备惊喜去了。”
“快,让她进来。”
话音刚落,殿外忽然传来一个极其清越的女子声音,那声音干脆利落,掷地有声,瞬间压过了殿内的所有声音:
“儿臣来迟,还望皇祖母、父皇、母后恕罪!”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位女子在一众宫人的簇拥下,缓步踏入殿中。
凌青再一次愣住了————
眼前一女子一出现,就让人眼前一亮。她容貌皎若朝霞,天庭饱满,一双凌厉的凤眼微微上扬,顾盼间自有一番远超年纪的成熟与慑人气势。头上梳着高耸的惊鹄髻,插着赤金步摇,身上穿着芍药花的宫装,却不显艳俗,只有磅礴大气之感。
凌青不由得在内心赞叹了几声。
这女子,才是她想象中的天家贵子贵女的模样!
一身贵气浑然天成,眼底深处藏着的是毫不掩饰的锋芒与野心,整个人就如一团熊熊燃烧的烈火,危险却迷人。
与她一比,那几位也算气度不凡的的皇子,似乎一下子黯然失色了。
“这是………”她下意识问道。
“是昭衍公主,”陆沁的语气中也带着一丝惊艳,“昭衍公主是皇后娘娘所出,当之无愧的嫡长女。听说公主出生时天降祥瑞,紫气东来。她自小便聪慧绝伦,诗书骑射无一不精,被誉为‘天下女子之表率’。”
“昭衍公主真是我辈楷模!”洛清影看向公主的眼神全是钦佩。
“知道你一直仰慕公主,要不趁今日……与她说几句话?”陆微怂恿道。
洛清影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这可不行,我虽武艺自认高超,但才疏学浅,而公主文武皆通,我可不想在她面前出笑话。”
昭衍公主行过礼,皇帝与皇后脸上都露出宠溺的笑容,可见这位公主的确是备受宠爱。
“昭衍,你可是来迟了啊。”
昭衍公主直起身,朗声道:“儿臣听闻今日琼林宴,乃是为我朝新选的国之栋梁庆贺。儿臣不才,特备了一份薄礼,为诸位才俊助兴,亦为我朝庆贺。这才来迟了。”
大殿内丝竹之声骤然一变,转为雄浑浩荡的鼓乐。数十名宫女自侧门进来,个个身着云袖舞衣,站到前方来,而刚才还在台上跳舞的舞姬也自觉退了下去。
如此阵仗,让所有人都提起了精神。
“昭衍,你这是要作何?”皇帝好奇地问道。
昭衍公主却不答话,只是微微一笑,轻轻拍了拍手。
声音落下,那些宫女立即莲步轻移,缓缓展开一幅巨大到几乎铺满地面的雪白绢布。
“这是……要当众作画?”皇后猜测道。
正当众人都以为她们要表演画技之时,那些宫女们动了。她们随着鼓点翩然起舞,百道云袖在空中翻飞,如惊涛拍岸,如云龙翻搅。
忽然————席上席间有人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惊呼,手指直直地指向那片绢布:“快看!”
只见那群宫女的袖风过处,竟绽放出一朵金红色的牡丹!这些花朵以极快的速度,从那绢布上生长出来。花瓣层层叠叠,娇艳欲滴,在夜明灯照耀下,流光溢彩。
不过转瞬,整幅巨绢便被一片璀璨夺目的牡丹花海所覆盖!那盛放的国色天香,壮丽恢弘,竟让满殿的灯火都为之黯然。
“花!好多花开出来了!”
“是幻术!”
“可真是壮观啊!”
满座惊叹声未落,昭衍公主已缓步而出。
她面前不知何时,摆着一只半人高的鎏金铜鼎,鼎口大开,内里空空如也。
“皇祖母,父皇,母后,接下来儿臣要展现的就是…………”
她微微一笑,容光更盛。
“真正的幻术。”
她伸出手,将腕上一串东海珍珠解下。她捻起其中最圆润的一颗,在众人不解的目光中,屈指一弹。
那珍珠划过空中,落入鼎中。
“叮铃…………”
一声极清脆的声音,从鼎中传出。
殿中一片寂静。
“这是什么幻术?”
“玉珠落入鼎中了,可并没有这么东西出来。”
皇帝也越发不解:“昭衍,你这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昭衍公主但笑不语,只是看着鼎中。
忽然————
鼎中传来阵阵声响,期先只是一声,随即是第二声,第三声……那声音越来越密,越来越急,渐渐汇成一片。只见那空无一物的铜鼎之中,竟莫名下起了珍珠雨。无数大小不一、光华璀璨的珍珠从鼎下涌出,互相碰撞,滚落,转瞬间便积了浅浅一层。
很快,珍珠雨势渐歇。
就在众人以为这已经结束之时,鼎中却陡然飞出万千彩蝶!
那些蝴蝶的翅翼轻轻扇动,没有破风之声,只有金石相击的微鸣,流光溢彩,让人惊艳。
整个大殿,瞬间被这绮丽到不似人间的景象攫住了心神。
“这………这是什么?”
“蝴蝶,是蝴蝶啊!”
“好出神入化的幻术!”
那些蝴蝶并未四散,而是在空中盘旋汇聚,最终精准地飞向每一位宾客的案前。
太后、皇帝、皇后身上皆落了一只,连逄楚之肩上也轻落一只青色蝴蝶。
逄楚之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他伸手去碰,那蝴蝶却在他指尖触及的瞬间,化作点点流光,倏然消散。
余下的蝴蝶轻轻落在每个人的酒杯边缘。随即,那如融化的冰雪般,悄然瓦解。
众人骇然低头,只见自己的酒杯里,不知何时,已多了一颗方才鼎中落下的珍珠。
凌青也不由愣住了。
虚空造物,化蝶赐珍……这等手段,已近乎神迹。哪怕明知是障眼法,也不由为之惊叹。
昭衍公主缓缓抬起眼帘,目光含笑,扫过众人震撼到失语的脸,最终,落在了御座之上。
“父皇,此术名为‘明珠献瑞,恩泽四海’。我朝之昌盛,便如这鼎中珍宝,取之不竭,用之不尽,理当与天下臣民,万代共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