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毫不犹豫地将其抽了出来!
“咔……咔哒……”
一阵沙哑的机关声音响起,仿佛古老的巨兽在沉睡中苏醒。
那整块书架,竟缓缓向内凹陷,然后向一侧移开,露出了一个一尺见方的暗格!
成了!
果然,不只是河图,最重要的是那句话。其始为空。代表开始的那本书,是不能放在架子上的。
巨大的喜悦涌上心头,她甚至来不及喘口气,立刻看了过去。
也就在看清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如遭雷击,血液刹那间凝固。
———————
月露榭的院外。
陆微茫然地站在那里。
她的身影在灯笼光影下摇曳,扭曲,透着几分无助。她脸色苍白,双手死死绞着丝帕。父亲那晚的话,到现在还压在她的心头。
她虽不是嫡女,却一直被娇宠着长大,无忧无虑。她自然是不想入宫为妃,只想嫁给自己真心喜欢的人。
可她更不愿因为自己的任性,让父亲断送仕途,身陷囹圄。
思来想去,她唯一能想到的,就是来找凌青。
也许她想听的也不是凌青的建议,她只是想有个人能听她说说话,让她不要这么纠结烦闷。但她朋友稀少,唯有陆沁、洛清影、凌青三人,清影去外地探亲,一时回不来。而她也不知是何心思,无论如何都不想在陆沁面前暴露自己的难堪………
陆微深吸一口气,终于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狠狠一跺脚,提着裙摆就往里冲。
刚一进去,就迎面撞上了一个人。
“哎呦!………谁啊?!真是…………咦?四小姐?”
谷翠被她撞得一个趔趄:“您这是干什么呀,火急火燎的。”
“我……”陆微顾不上额头的疼,着急道:“我找凌青,凌青在吗?”
“凌青?她不在呀。她和红袖出府采买药材去了。您找她有急事吗?”
“………不在?”
陆微心头顿时凉了半截。她又怕谷翠看出来什么,连忙掩饰道:“哦……也没什么大事。那……那二姐呢?”
提到陆沁,谷翠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一抹担忧:“小姐倒是在……但是……”
“但是怎么了?”陆微的心提了起来。
“二小姐自打宫宴回来,就莫名其妙地病倒了。这几日一直卧病在床,高烧不退,还说胡话。常嬷嬷守在里头,不让我们任何人近身,说是怕过了病气。您恐怕……也见不了二小姐了。”
陆微呆呆地愣在原地,半天也说不出话。
许久之后,她才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用她一贯的刻薄语气强撑着:“这样啊……二姐这病秧子身子,我还以为让凌青调理好了呢,没想到还是这么不中用。看来,凌青的医术也不怎么样嘛。”
谷翠知道她刀子嘴豆腐心,也不生气,只是奇怪地问:“那四小姐到底有什么要紧事?要不等凌青回来,我让她去找您?”
陆微失魂落魄地站着,许久之后才发出了几声喃喃:
“没什么……没事了……我自己……可以解决。”
说完,她再也站不住,松开谷翠的胳膊,转身跌跌撞撞地跑了出去。
“什么嘛………这四小姐到底是怎么了………”
谷翠看着她踉跄远去的背影,满脸都是不解。
————
火光已渐渐衰弱,只剩下猩红的余烬。
逄楚之站在那最高处的屋檐之上,双臂环胸,看着这明明灭灭。
墨色的长发与紫色的衣袂在猎猎夜风中狂舞,发丝拂过他那双潋滟多情的桃花眼,他却没有任何表情。
“看样子,是失手了。”他喃喃道,“可惜了……”
他忽然觉得,世间众生,不过都是无声燃烧的烛火,明灭皆是定数。
真是无趣。
他觉得没意思了,转身就要离开。
然而,转过的身子,却在半空中顿住了。
风声里,仿佛依旧缠绕着一缕不该存在的清冷去息。
“………啧。”
他极轻地“啧”了一声,烦躁地咬了咬后槽牙,用自己那张俊美至极的脸,狠狠地翻了个白眼。
“………算了,”他自言自语,“好歹叫过几声姐姐。总得………给她收个尸吧?况且……我还得回去拿帐本呢。”
他认命地转过身。
身形一纵,他悄无声息地落入庭院,几个闪身便潜入了书房之内。
一进去,他便看到了那个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的身影。
还没死。难不成还没找到机关?
逄楚之定睛一看,看到了她面前那个个黑黢黢的暗格。
他眼中瞬间露出了真切的惊喜。
“你竟然真的打开了?那……”
他刚要迈步上前——
“别过来!”凌青猛地打断了他。
逄楚之的脚步立刻顿住,他站在门口的阴影里,看着她的背影,眉头微蹙。
凌青犹如提线木偶一般,极其僵硬地转过身来。她的脸色在窗外火光的映照下,苍白得可怕。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她死死地盯着他。
“…………”逄楚之的脸上露出茫然:“什么?”
“陆鼎风不止设有暗格,还设了机关!”凌青一字一句道,“暗格设有机括,只需等待片刻便会自动弹出。但我急于找东西,按到了暗格底部的机关,不过瞬间,我脚下的地砖便沉了下去。”
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了自己脚下的那块方砖上。
“这下面,是铁蒺藜。只要我稍有移动,就会被地下的铁蒺藜刺穿。我现在……一步也动不了”
她抬起头,眼中是彻骨的寒意。
“若是一直不动,火势一灭,护卫回来,我必死无疑。这一切………是不是都在你的意料之中?”
逄楚之停顿片刻,缓缓地从阴影里走了出来。
他惊讶道:“怎么会这样?我怎么能想到陆鼎风一个文人,会有如此恶毒招数?”
“………还装?”凌青冷笑一声,“人已经被全部支开,书房门户大开,你明明可以与我一同进来。可你偏偏要在外面等,等到此刻才出现!你早就料到这里有机关,笃定我必死无疑,是不是?”
“………”
逄楚之脸上的散漫终于褪去。他没有说话,只是用那双幽深的眸子静静地看着她。
“你真够阴的。”凌青一字一句地道。
许久之后,逄楚之才轻轻叹了一口气。
“我也没有办法,”他的声音是事不关己的冷淡,“我问过你了,是你自己非要来的。”
就在这时,外面渐渐传来嘈杂的脚步声和人声,火光似乎已经完全被熄灭,护卫们开始向这边来了。
死期将至。
“你走吧。”
凌青忽然说道,声音里竟没有半分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我早已料到此行九死一生,也做好了死的打算。只是……”
她抬起头,眼中流露出一丝不甘:“只是账本……不见了。”
这一次,轮到逄楚之愣住了。他那张镇定自若的面孔出现了一丝裂缝。
“你……说什么?”
“我打开暗格,里面空无一物。我不知道是被陆鼎风提前转移了,还是就在我之前,已经有别人捷足先登。总之………功亏一篑。”
“…………”
逄楚之死死地盯着空荡荡的暗格,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凌青看着逄楚之震惊的表情,忽然觉得有些好笑。他自以为是的算计她,却没料到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到最后谁也没落着一点好。
“你走吧。趁着他们还没过来。”凌青淡声道。
逄楚之缓缓抬起头,有些不可思议地看着她。
“不是我想救你。”凌青冷声道:“我今日的死,都是你所造成的。我早已留下你所做过的事的证据,交给可信之人手里。除非你替我姐姐父亲找出真相,让陆鼎风死无全尸。否则………”
她抬眼,目光如刀锋般刺向他。
“你所做过的这些事,就会全部袒露出去。到时候看看………惊弓之鸟的陆鼎风和汪清源……会不会放过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