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只是打听来的消息，没有任何实际的证据。背后之人敢做，自然不会留下这么明显的把柄。此时去说，只会是空口白话，陛下未必会信。”

“那………就不管了？”

凌青没有说话，只是抬头看向陆微，话锋一转：“明日，便是太后的千秋寿宴了吧？”

陆微被她提醒，才想起这件大事，点点头道：“是。太后差人给我送来了一整套赤金累丝嵌南海血珠的头面。皇后娘娘也着人送来了新制的宫装，说是贺我晋封婕妤之喜。”

说着，她又苦笑一声：“幸好我这桩事没被搬到台面上。陛下如今对我只是冷漠，明面上并未责罚。在外人看来，我还是那个刚晋了位份，风头正劲的明婕妤。”

“只要没搬上台面，那一切就都有回转的机会。”凌青走到床边，看着床上皇后送来的新衣。

那是一件烟紫色的流仙裙，广袖之上用银线绣着缠绕的祥云纹，裙摆处缀着细小的珍珠，走动间必是流光溢彩，华美至极。

“就是这件？”凌青看着那漂亮的宫装道。

陆微此时心情差得很，顾不上别的了，只无力地点点头：“嗯，的确好看。明日我就穿上这个去。”

“…………”

凌青打量了几眼，却忽然扬声唤道：

“舒月！”

“奴婢在。”门外，舒月应声进来。

凌青指着那套衣服和一旁的首饰盒，沉声道：“你素来心细，麻烦你和承露一起，将这套宫装和太后赏赐的头面，里里外外、一针一线，都仔仔细细地检查一遍，切莫有什么纰漏。”

“是。”

陆微有些惊讶道：“这……这是皇后娘娘和太后娘娘赏赐的东西，怎么会有问题？这也要查？”

“查。”

只有一个字，却不容置喙。

凌青转过身，目光如炬地看着陆微：“如今你也知道了，你自己是四面楚歌，行差踏错一步，便是万丈深渊。从今往后，入口之食，贴身之物，他人之言，事事都要仔细，处处都要留心。”

“这…………”

“难道你觉得自己还不够水深火热？”凌青的语气陡然严厉，“若是婕妤自己都觉得无所谓，那便当我没说。”

“不不…………”

陆微连忙拉住她，郑重道：“听你的，就这么办。”

————————

太后千秋盛宴，设于长乐宫正殿。

长乐宫正殿金殿辉煌，殿内上百盏琉璃灯盏将四壁映照得如同白昼。巨大的夜明珠被置于殿中水景之上，绵延出阵阵光晕。

殿内奏着的，正是《万寿乐》。钟磬齐鸣，丝竹悠扬。

龙凤宝座与太后宝座高居其上。座下两侧，左手为皇子亲王席，右手为公主与宗亲贵女席。

再往下，便是后宫妃嫔之位，自贵妃、四妃起，依照品阶，自上而下，依次排开。妃嫔们个个衣香鬓影，珠翠琳琅，装扮得华贵又不失大气威严之感。毕竟京中以妃嫔打扮为盛，这时候就是她们彰显天家繁华气象的时候。

最下方，则是前来贺寿的文武重臣及其家眷。满座坐满了人，济济一堂，壮观非凡。

陆微端坐于妃嫔席位的中间。

她的目光越过璀璨的珠帘，看向下方那些熟悉又陌生的面孔。

从前，她也是作为臣子家眷，坐在那不起眼的角落里，仰望着高台之上的云端众人。而今日，她第一次坐进了这妃嫔席中，成了被仰望的人之一。其中的滋味，却非旁人所能想象。

凌青在她身后垂手而立，默不作声。她的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左侧的皇子席，又看向下面臣子席位，却始终没有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

难道……他今日不来？那怎么可能，他可是太后的亲侄子。

她的视线不经意地转向右侧的女眷席。女眷席最前方的那个身影，雍容大气，与周遭一切都格格不入。

是昭衍公主。

她极少在后宫露面，但今日可是太后千秋，那她是必须要来的了。她此时正端着茶盏，与旁边人浅笑聊天。

当她放下茶盏时，似乎察觉到了凌青的注视，竟遥遥地往这边看来。

凌青一时没来得及收回眼神，与她四目相对。

“……………”

她以为昭衍公主会直接掠过她。谁知，公主反而唇角微弯，对她轻轻点了点头。

这便是………打了个招呼？

凌青有些惊讶地也朝她点点头。

这昭衍公主还真是特别。的确和她想象中的皇子公主都不一样。

怎么说呢，她有时候给她的感觉就和逄楚之很像。他们都怀揣着不为人知的野心和目的，但又似乎很愿意对别人释放善良和尊重。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内侍高亢的声音——————

“陛下驾到！太后娘娘驾到！皇后娘娘驾到！”

满殿声乐顿时戛然而止。

众人纷纷离席，整齐划一地跪倒在地，山呼道：

“参见陛下！参见太后娘娘！参见皇后娘娘！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众卿平身，入座吧。”

“谢陛下！”

就在起身的一瞬间，凌青敏锐地察觉到，前方的陆微身形似乎微微一滞，表情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僵硬。

凌青刚想开口询问，皇帝却已再次开口：

“今日乃母后千秋佳节，普天同庆，四海来贺。朕与万民，共祝母后福寿绵长，康泰顺遂！”

众人立刻再次离席跪拜，齐声颂道：

“恭祝太后娘娘福寿安康，千秋万代！”

这一次，凌青在后面看得清清楚楚。在跪下的那一刻，陆微的脸色倏然一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分明是在极力忍耐着什么痛楚。

“都起来吧，哀家今日高兴，不必拘于俗礼。”太后温柔的声音响起。

众人再次谢恩起身。

陆微站起来时，双腿却猛地一颤，身子晃了晃，眼看就要失态倒下。

说时迟那时快，凌青一步上前，一把从后面扶住了她的腰，猛地撑住，这才让她不至于在众目睽睽之下倒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