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还坐在那儿,看着他。
他问:“师父,你是我师父吗?”
师父说:“是。”
他问:“真的?”
师父说:“真的。”
他看着师父,看了很久。
然后钻出地窖,抓住绳子,往上爬。
爬出井口,天已经黑了。
月亮又升起来了,照在山上,照在井上,照在他身上。
他站在那儿,望着月亮,想着师父的话。
他当然知道。
他查了二十年,没查出来。
他需要一个帮手。
你来了,他正好用你。
他在被利用。
可他又能怎么办?
他也想查。
查那个第七个人。
查那个杀了林怀远全家的人。
查那个杀了执棋人的人。
他只能被利用。
只能继续查。
只能往前走。
他转身,往城里走。
走进城门,走进街道,走进胡同,走进值房。
推开门,点上灯。
坐在铺上,望着那盏灯。
他想,明天晚上,还要带林远来见师父。
林远知道他在查他。
林远在利用他。
可他还是要带他来。
因为他们查的是同一个人。
因为他们都想找到那个第七个人。
因为这是唯一的办法。
他躺下,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那双眼睛。
那双很深很深的眼睛。
那双看着他、什么都没说的眼睛。
那双知道一切、却什么都不说的眼睛。
他想着那双眼睛,睡着了。
梦里,他又看见了那个影子。
这回,那影子没站着。
是坐着。
坐在地窖里,和师父坐在一起。
他们看着他。
他想走过去,走不动。
他想喊他们,喊不出声。
他们只是看着他,看着看着,忽然一起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在笑他。
他醒了。
天已经亮了。
太阳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坐起来,大口喘气。
那个梦。
那个笑。
他们笑什么?
笑他被利用?
笑他不知道?
还是笑别的什么?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去。
今晚。
带林远来见师父。
他站起来,穿上衣裳,走出小屋。
往御书房走。
走到御书房门口,他站住。
等了一会儿,林远出来了。
林远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和昨晚一样。
很深。
什么都没说。
他说:“今晚,带你去见我师父。”
林远点点头。
然后转身,回去了。
他站在那儿,看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然后转身,往东宫走。
今天还要站岗。
今天还要等。
等今晚。
等那个答案。
或者等死。
他走着走着,忽然停下来。
抬起头,看着天。
天很蓝,没有云。
他看着那片蓝,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笑自己。
被利用就被利用吧。
反正他也要查。
反正他也想知道。
反正他也活不了多久了。
他继续走。
往前走。
往那个方向走。
往那盘棋里走。
往那个答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