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渊去找他,他正坐在窗前,望着外头。
九方渊敲了敲门,他回过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九方渊进去,坐下。
高太监看着他,问:“你来干什么?”
九方渊说:“想问您一件事。”
高太监问:“什么事?”
九方渊说:“太子死的那天晚上,谁进过他的房间?”
高太监愣住了。
他看着九方渊,眼睛里有东西。像是害怕,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说:“你问这个干什么?”
九方渊说:“我想知道。”
高太监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没人。”
九方渊问:“没人?”
高太监说:“那天晚上,太子说累了,早早就睡了。我在外头守着,一晚上没见人进去。”
九方渊问:“那您听见什么没有?”
高太监想了想,说:“没有。一晚上都安安静静的。第二天早上我去叫他的时候,他已经……”
他说不下去了。
九方渊看着他,问:“您信太医说的吗?”
高太监愣住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然后他低下头,不说话。
九方渊看着他,知道问不出什么了。
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高太监忽然叫住他。
“九方侍卫。”
他回过头。
高太监看着他,眼睛里有泪。
高太监说:“太子死的那天晚上,我听见了一句话。”
他问:“什么话?”
高太监说:“太子临睡前,念叨了一句。他说,‘舅舅,我怕’。”
九方渊愣住了。
舅舅。
孙国栋。
太子怕他舅舅。
他怕了一辈子。
临死前,还在怕。
他看着高太监,问:“还有呢?”
高太监摇摇头,说:“没了。”
他站了一会儿,然后推开门,走出去。
走回小屋,坐下,开始想。
太子死的那天晚上,没人进过他的房间。
可他死了。
怎么死的?
暴病?
他不信。
太医说是暴病,可没人信。
那他是怎么死的?
他想不出来。
可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太子说,他怕舅舅。
孙国栋。
孙国栋是太子的舅舅,是皇后的弟弟,是吏部尚书,是这朝堂上最有权力的人之一。
他想让太子死吗?
他不知道。
可他忽然想,也许孙国栋不想让太子死。
太子死了,对他有什么好处?
没有。
太子死了,二皇子就是唯一的皇子。二皇子上位,第一件事就是收拾他。
他不想让太子死。
那太子是怎么死的?
他坐在那儿,想了很久。
想不出来。
他站起来,走到窗前。
外头的月亮很亮。照在院子里,照在墙上,照在他身上。
他看着那月亮,忽然想起一句话。
是林远说的。
“那盘棋,快下完了。”
太子死了。
第一个死者。
接下来是谁?
皇帝?二皇子?首辅?边将?太监?皇后?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那个人,开始动手了。
那个第七个人。
那个杀了执棋人的人。
那个杀了林怀远全家的人。
那个杀了太子的人。
他开始动手了。
九方渊站在窗前,望着月亮。
月亮很亮,照得他心里发寒。
他忽然想,下一个,会是谁?
是他吗?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得继续查。
查出来。
或者死。
他转身,走回桌边,点上灯。
拿出那些信,又开始看。
一封一封看。
看那些字。
看那些空。
看那些洞。
看到天亮。
太阳照进来,照在他脸上。
他抬起头,看着那片光。
忽然想,也许他该去见一个人。
孙国栋。
太子的舅舅。
那个太子怕了一辈子的人。
也许他知道些什么。
他站起来,推开门,走出去。
往吏部走。
去找孙国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