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他去了驿馆。
驿馆外头,全是边军的亲兵。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进出都要查。他走到门口,被拦住了。
一个军官看着他,问:“你是什么人?”
九方渊说:“东宫侍卫九方渊,奉旨探望陈帅。”
军官看了他一会儿,说:“等着。”
他进去通报。过了一会儿,出来,说:“进来。”
九方渊跟着他,走进驿馆,走进陈国柱的房间。
屋里点着灯。陈国柱躺在床上,脸色惨白,眼睛闭着。胸口包着厚厚的白布,白布上还有血渗出来。他呼吸很弱,胸口起伏得很慢,像是随时会停下来。
床边坐着一个女人,四十来岁,穿着素服,眼睛红红的。是陈国柱的夫人。
军官说:“夫人,这位是东宫的侍卫,来探望大帅。”
陈夫人看了九方渊一眼,点点头。
九方渊走过去,站在床边,看着陈国柱。
陈国柱忽然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还是很亮。亮得像刀。
他看着九方渊,看了很久。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很弱,断断续续的。
“你……来了。”
九方渊说:“是。”
陈国柱说:“你……姓九方?”
九方渊说:“是。”
陈国柱说:“你……是你爹的儿子。”
九方渊愣住了。
陈国柱说:“我……认识你爹。他……是个好人。”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在查那个人?”
九方渊点点头。
陈国柱说:“我……也查到了些。”
九方渊问:“什么?”
陈国柱说:“那个刺客……身上……有个记号。”
九方渊问:“什么记号?”
陈国柱说:“手腕上……有个……刺青。是个……字。”
九方渊问:“什么字?”
陈国柱说:“仇。”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嗡的一声。
仇。
又是仇。
和林远那块玉上一样的字。
和二皇子手里那块玉上一样的字。
和他爹留下的那块玉上一样的字。
陈国柱说:“那个人……是来……杀我的。他……是那个人……派来的。”
他看着九方渊,说:“你……要小心。”
九方渊点点头。
陈国柱闭上眼睛,又睡着了。
九方渊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陈国柱躺在床上,脸色惨白,呼吸很弱。
他看着那张脸,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边将快死了。
那盘棋上,又少了一个人。
他推开门,走出去。
走进月光里。
月亮很亮。照在他身上,照在地上,照在雪上。
他踩着雪,往回走。
走着走着,他忽然停下来。
抬起头,看着那月亮。
月亮很圆。很亮。照着他,照着这个宫,照着那些人。
他忽然笑了。
笑得很轻,很淡,像是终于等到了什么。
他说:“快了。”
没人应他。
只有月亮,在天上,静静地照着。
他继续走。
往前走。
往那个方向走。
往那盘棋里走。
往那个答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