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方渊从驿馆出来的时候,月亮正挂在正中。
他走在回宫的路上,心里翻来覆去想着陈国柱说的那些话。那张名单。那个叫赵全的太监。那个“假的”人。还有那块沾着他爹血的玉。
他走得很慢。脑子里全是事。
走到宫门口的时候,天已经快亮了。守门的兵认识他,打了个招呼,放他进去。他走进夹道,往值房走。
走到半路,忽然听见身后有脚步声。
很快。很急。
他回过头,看见一个边军的军官跑过来,脸色煞白,跑得跌跌撞撞。是刚才在驿馆见过的那个。
军官跑到他面前,喘着气,说:“九方侍卫……陈帅……陈帅……”
他说不下去了。
九方渊心里一沉,问:“怎么了?”
军官说:“陈帅……没了。”
九方渊站在那里,脑子里嗡的一声。
没了?
他刚才还在说话。还在摸他的头。还在说“你长得像你爹”。
怎么就没了?
他看着那军官,问:“什么时候?”
军官说:“你走之后……一炷香的功夫……突然就不行了……”
九方渊站在那里,半天说不出话。
军官说:“太医说是毒……刀上有毒……和太子、二皇子一样……”
九方渊听着,心里忽然涌上一股寒意。
毒。
又是毒。
无痕。
那个人,在刀上抹了毒。
陈国柱没被刺死,可被毒死了。
他站在那里,脑子里一片空白。
军官说:“九方侍卫,陈帅临死前,让我告诉你一句话。”
九方渊看着他。
军官说:“他说,‘告诉他们,我去了’。”
九方渊愣住了。
告诉他们?
告诉谁?
他不知道。
军官说完,转身跑了。
九方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夹道尽头。
月亮还亮着。照在他身上,照在地上,照在墙上。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陈国柱死了。
第三个。
太子、二皇子、边将。
三个了。
那盘棋上,又少了一个人。
他站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继续走。
走回小屋,推开门,点上灯。
坐在铺上,望着那盏灯。
灯里的火跳了跳,像是在说话。
他看着那火,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个人,又杀了一个。
他等不了了。
他在赶。
赶在那盘棋下完之前,把该杀的人都杀了。
九方渊坐在那儿,一夜没睡。
天亮的时候,消息传遍了全宫。
边将陈国柱死了。死在驿馆,自己的床上。和太子、二皇子一样,没有外伤,可刀上有毒。太医说是“无痕”。
没人再信是暴病了。
满朝文武都慌了。
太子死了。二皇子死了。边将死了。
下一个是谁?
首辅?太监?皇后?皇帝?
没人知道。
皇帝下旨,严查。可谁都知道,查不出来。
那个人太深了。
九方渊站在东宫门口,听着那些消息,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他得去找林远。
那天下午,他去了御书房旁边那间小屋。
林远坐在桌边,脸色很难看。
看见九方渊进来,林远说:“知道了?”
九方渊点点头。
林远说:“又一个。”
九方渊说:“对。”
林远看着他,问:“他死之前,跟你说什么了?”
九方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他说,那六个人里,有一个人,二十年前就该死。”
林远愣住了。
九方渊说:“他还说,那张名单,在一个叫赵全的太监手里。赵全是你师父。”
林远看着他,眼睛里的东西,变了。
林远说:“我师父?”
九方渊说:“对。你师父叫赵全。上一任御书房总管。他手里有我爹留下的名单。”
林远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说:“我不知道。”
九方渊问:“你不知道什么?”
林远说:“我不知道我师父手里有名单。他死的时候,什么都没告诉我。”
他看着九方渊,说:“他只告诉我一句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