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这个少年,皮肤是常年晒出来的健康小麦色,笑起来干净利落,身上有一股沙漠里长大的人独有的野气,却又不算粗野。
她先开口,声音比路上柔和了几分:“你从小就在北域长大?”
“嗯,土生土长。”商虞咬着饼干,点了点头,“爸妈都是这边的人,我小时候就在沙堆里打滚,后来读书、做事,也没离开过这片沙漠。”
“没去过外面?”
“去过几次大城市,待不惯。”他笑了笑,露出一点少年气的虎牙,“楼太高,人太挤,连风都带着闷味,不像这儿,一眼能望到天边。”
池佑安安静静听着,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饼干边缘:“一直做地陪?”
“差不多吧。”商虞喝了口水,语气随意,“我读书一般,也不是读书那块料。成年后就跟着长辈一起跑沙漠,接游客,跑线路,慢慢就成了专职地陪。这一带哪儿有水源,哪儿有避风点,哪儿的沙丘会移动,我都熟。”
“你一个人?”池佑安轻声问,“家里人呢?”
商虞的动作顿了半秒,笑容淡了些,却没隐瞒:“我妈走得早,我爸……也不在身边。从小跟着爷爷长大,爷爷去年也走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落寞。
池佑安沉默片刻,低声道:“抱歉。”
“没事,都过去了。”商虞摇摇头,把最后一点饼干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在沙漠里活著,生生死死都看得淡。爷爷走之前跟我说,人就跟沙砾一样,风一吹就散,能好好活著,就不算亏。”
池佑安看着他,眼神复杂。
无父无母,在沙漠里孤身长大,肩上带着一枚蝴蝶胎记……而且这胎记和自己后腰上的一模一样。
如果说,原先以为这个蝴蝶是因为漆园蝶而出现,那么现在可以确定自己后腰的蝴蝶十有八九不是因为漆园蝶。
而自己的身世,绝不是像他们所说的继承人池佑安。
自己到底是池佑安还是童愿珍……又或是别的什么人……
她不清楚,只能继续查下去。
而眼前这人的身世,像极了一颗被随手丢进沙海的棋子,偏偏撞进了她这场棋局里。
她压下心头纷乱的念头,语气平静:“你胆子很大,明知道长生寨危险,还敢带我去。”
商虞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又恢复了那副爽朗模样:“钱是一部分,另一部分……我其实也好奇。”
“好奇?”
“嗯。”他望向远处的沙脊,眼神亮了点,“从小到大,所有人都跟我说那地方不能去、不能提。可越是不让,我就越想知道,那里面到底藏着什么。”
他转头看向池佑安,目光坦荡:“再说了,小池姐你不像坏人。我见你第一面就觉得莫名的熟悉,你虽然话少、眼神冷,但你不害人。我信你。”
池佑安心口微窒,一时没有说话。
这话怎么听都像是人贩子拐人时候说的,不过从商虞口中说出来,倒是让人莫名的信任。
她轻笑一声问商虞:“未来有机会,想不想去别的地方看看?”
“哪里?”
“东安省福海市。”
风沙在四周盘旋,卷起细沙,又轻轻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