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伸手轻轻将人翻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帮他拂开脸上凌乱的湿发。柔和的月色穿破云层，淡淡地落了下来，眼前人的容色清清楚楚地展露眼前，不由让虚怀谷动作一顿，怔怔失神。

之前在江底救人时，水深幽暗，时间仓促，他于朦胧之中惊鸿一瞥，只隐约觉得风随柳肤白胜雪，容色清绝，面上并没有半分疤痕。此时近在咫尺，凝目细看，才惊觉此人竟如此年轻俊美，风华绝代。其容貌之盛，乃他生平仅见。

而且风随柳看上去年岁不大，至多比他年长两三岁的模样。

虚怀谷却不知，其实风随柳今年已经二十有八，比虚怀谷大了七岁有余。只是他自幼习武，内力深厚，加之风家绝学《逆风大法》不仅是世间难得的武功绝学，更有驻颜之效，常年修习可保容颜常驻，因此其容貌比实际显得年轻许多。其父风天翼早已年过五旬，看上去仍是三十几许的模样，便是同理。

虚怀谷被风随柳的容貌惊艳住，失神了片刻，很快便回过神来。他见风随柳昏昏沉沉，眉眼似乎又要闭上，心头一紧，连忙轻柔地拍打他的面颊，低声急切地唤道：“醒醒，柳随风，千万不要睡过去！醒醒！”

他二人皆是衣衫浸透，寒冷刺骨，再加上这种隆冬天气，一旦睡了过去，就算不冻死，也会寒邪侵体，落下终身难愈的顽疾。他们九死一生、好不容易才逃出险境，万万不能在这里丢了性命。

风随柳体内经脉淤塞，气息凌乱，但可能因为毒素尽数散入筋脉，反倒被周身流转的浑厚内力层层消解，四肢渐渐寻回了几分微弱的力气。他努力运转体内残存的内力，一边试着缓缓将毒素逼出，一边挣扎着将涣散的神志凝聚起来，清醒了几分。

他嗓音沙哑破碎，气息微弱地道：“我、我没睡……咳咳……”

虚怀谷环顾了一下四周，见四下荒野，周遭并无人烟，沉声道：“此地风大夜寒，我们衣衫尽湿，不宜久留。起来，我背你寻一避风处，我们需尽快点火取暖。”

风随柳勉力想要撑起身体，唇色惨白，低声挣扎道：“不必……我、我自己可以走……”语音未落，他已身子一软，踉跄着要栽倒地面。

虚怀谷连忙将人稳稳扶住，自己弯腰屈膝，微微用力，将他置于背上，语气笃定，不容拒绝地道：“你受了重伤，不要逞强。”说罢咬牙蓄力，将重伤虚弱的风随柳负于背上，一步一步，向着夜色深处行去。

二人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树林，终于寻到一座破败的山庙。庙宇断壁残垣，木门腐朽，却恰好能隔绝屋外呼啸而过的寒风。

虚怀谷寻来一些枯枝，从怀中掏出用油布藏好的火石。微弱的星火缓缓燃起，在破庙的墙角处跳动摇曳，稍稍驱散了周身的寒凉。

此时二人皆是浑身冻得发僵，唇色泛白。无奈荒郊野外也无多余衣物可以更换，只得褪去湿透的外衫，借着篝火暖意烘烤衣料。奈何这冬夜寒气无孔不入，破庙残败，四下漏风，篝火这些微暖意，实在有些杯水车薪了。

风随柳见虚怀谷仍穿着最里层那湿透的贴身亵衣，双臂环着身子，坐在篝火旁瑟瑟发抖，便哑着嗓声缓缓开口：“把里衣也脱了，过来，一同取暖。”

他说得含糊，但动作却不含糊，微微挺身，便将自己身上的内层衣衫也尽数褪去，只余一条白色亵裤。

虚怀谷身形微僵，背对着风随柳，完全不敢回头去看他那裸露的身躯，心头更是思绪纷乱。

“阿嚏——阿嚏——阿嚏——”

他原还想再坚持一下，但一连三个喷嚏，鼻塞沉堵，四肢发僵，甚至能感觉寒气正顺着肌理钻进自己的五脏六腑。他顿时惊出一身冷汗。这般时节，又是荒郊野外，一旦染了风寒，后果当真不堪设想。

事已至此，再多体面规矩也抵不过活命要紧了。虚怀谷本就性情通透，并不迂腐，也不拘泥于繁文缛节，当下不再执拗，干脆利落地褪去湿透的里衣，寻来枯枝将湿衣尽数悬挂在四周，这样既能遮挡夜风，也能借篝火余温慢慢烘干。

他转身缓缓靠了过去，与风随柳一起蜷缩于破庙挡风的角落里，身前篝火摇曳，他看也不敢看向身侧之人。正紧张之时，忽觉手臂一紧，被一微凉的手掌的握住。

“你做什么？”虚怀谷身形微僵，浑身绷得笔直，整个人又是紧张又是羞赧，耳根悄然染上一层浅红。

风随柳声线低柔，带着几分夜寒浸出的轻哑：“靠过来些，与我……相偎取暖。”

其实虚怀谷心里何尝不明白，这般凛冽的寒夜，唯有肌肤相贴、彼此依偎，才能抵御刺骨的冷风。

他心里几番挣扎，终究抵不过眼前的境况，为了熬过这寒夜，只得缓缓挪动身子，慢慢向风随柳靠去。

二人肌肤相触，彼此都是微微一颤，一股陌生又灼热的暖意，顺着相贴的皮肤悄然蔓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