显然是那间上房的客人不肯配合搜查，与另外两名劲装大汉起了冲突，可不过片刻功夫，吵闹声就戛然而止，只剩下几声压抑的闷哼，想来是被对方暴力镇压了。

虚怀谷面前的男子面色丝毫未变，只是眉头皱得更紧，横眉冷目地盯着虚怀谷，语气里满是冷煞：“少废话，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也不要多问。赶紧开门，带我们去你的房间搜查！”

虚怀谷装作更加胆怯的样子，缩了缩肩膀，声音颤巍巍地道：“壮、壮士，我只是个寻常赶路的书生，安分守己，从没做过违法乱纪的事啊。您几位是不是找错人了？”

“少啰嗦！让你开门就开门，哪来这么多废话！”那人身边的手下不耐烦了，上前一步就要推搡虚怀谷，眼神凶狠。

“壮士别动手！我开，我开！”虚怀谷慌忙侧身躲开，一边假意去开门，一边急得额头冒汗，心里暗自焦急，不知风随柳有没有听到外面的动静。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房门突然“吱呀”一声从里面缓缓打开。风随柳披着一件宽松的月白色外袍，领口微敞，乌黑的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几缕发丝贴在颈间，愈发衬得肌肤莹白如雪。他腰肢纤细，身形显得格外柔弱，脸上带着几分刚沐浴后的慵懒，眉眼柔和，眼神怯怯的，一副弱不经风的样子，全然没有往日的高冷疏离，完全变了一个人。

他微微垂着眼，指尖轻轻拽了拽虚怀谷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委屈与依赖，声音甜腻腻地道：“公子，您不是去楼下找店家要酒了吗？怎么去了这么久？让奴等得好着急……”

虚怀谷心头一震。从看到风随柳开门的第一眼他就有些呆滞，此时更是有些懵然。他隐约觉得风随柳的容貌似乎有些微改变，可细观眉眼轮廓，分明还是那人。只是往日里那股清绝冷艳、锋芒逼人的气韵尽数褪去，反倒添了几分温婉柔态，瞧着寻常了许多。

他不知道江湖上有一门学问叫“易容术”。风随柳虽不精于此道，但稍作修饰却绰绰有余。仅凭手头现有的一些工具，略作修饰改容，便令自己的形貌气质与从前判若两人，再无半分昔日的矜贵风华。

虚怀谷懵了一瞬，直到风随柳暗中捏了捏他的胳膊，才回过神来，连忙压下心底的波澜，配合着摆出一副略带不耐的神色，抬手拍了拍风随柳的手背，语气里似乎带着几分呵斥，实则藏着几分宠溺和纵容，道：“你慌什么？没看见几位壮士在此查案吗？休得无礼。”

风随柳吓得浑身一颤，连忙低下头，双手交叠放在身前，一副畏畏缩缩、不敢多言的模样。

为首的劲装男子皱着眉，目光在风随柳身上扫过，只见这人大约十八九岁的模样，黑发垂肩，面容清秀，眉眼间带着几分柔媚，气息怯弱，与他要找的“三十几许、满头白发、气质清冷”的中年人判若两人。他又转头打量了虚怀谷一番，见虚怀谷衣着虽普通，却带着几分书生的儒雅，周身并无异常，也没有与画像上任何特征相符的地方。

听他二人的口音，似乎是从文国那边来的。听说那边南风盛行，有个王爷还娶了一位男王妃。上行下效，这两人只怕也不是什么正当的主仆关系。

为首男子心中腹诽了一圈二人的关系，语气依旧冰冷，沉声问道：“你房里就你们两个人？”

“是是是，就我们两个。”虚怀谷连忙点头，主动侧身让他们进去，脸上堆着一丝讨好的笑意，道：“壮士尽管搜，我们没什么可藏的。这孩子是我路上收的，胆小得很，还望壮士们手下留情，别吓着他。”

风随柳配合地往他身后躲得更深。

两名劲装男子走进房间，翻箱倒柜地搜查起来，床底、衣柜、屏风后，每一个角落都查得仔仔细细，连被褥都被翻得乱七八糟。风随柳始终垂着头，站在虚怀谷身后，轻轻扯着他的衣袖，一副吓得浑身发抖的样子，时不时偷偷往虚怀谷身后躲，演技惟妙惟肖。

虚怀谷表面镇定，心里却捏着一把汗，目光紧紧盯着那两人，生怕他们发现什么破绽。好在房间里本就没什么异常，他们在之前的村落便换了普通衣衫，原先的外衫——尤其是风随柳那件染血的名贵紫袍，早已经在半路处理了。因此那些人搜了半晌，什么都没找到。

“大哥，没发现异常，这房间里就他们两个人，那书生也不是白发，年龄也对不上。”手下搜查完毕，走到为首男子身边，看了虚怀谷一眼，低声禀报。

为首男子眼神沉了沉，又扫了风随柳一眼，见他依旧一副怯生生的模样，没有丝毫破绽，再看虚怀谷，也始终是一副温顺讨好的样子，不像是在撒谎。不由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不耐：“走！去其他房间搜！”说完，他就带着手下转身离开了。

虚怀谷直到那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走廊尽头，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连忙关上房门，浑身的力气都仿佛瞬间被抽干了一样，踉跄一步，背靠在门框上，手心里全是冷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