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飞音声音很轻,但很坚定,“我不想嫁人,我有可以保护自己的能力,你难道忘记了吗?”
说着她手微微发亮,那是炁集中在上面的表现。
秀子看着她,没有意外,也没有失望,只是眼睛变暗了一些。
“我要当忍者,”飞音握着秀子的手,“我想用我的能力救更多的人。我不想把自己的人生交给别人––哪怕是斑哥,哪怕是再好的人。我也不愿意。”
秀子沉默了很久。油灯的火苗跳了一下,又安静下来。她的目光落在飞音脸上,从眉眼到嘴唇,从嘴唇到下颌,像是在记住她的样子。
“你很像你母亲,”秀子忽然说,“她当年也是这样,说着要掌控自己的人生,就跑去当忍者。”
飞音愣了一下,这是秀子第一次跟她提起她的亲生母亲,她的记忆中母亲在她刚出生没多久就死了,父亲一个人给她拉扯到五岁也撒手去世。
“只是她当了忍者,还是没有抵御族里对她的催婚,匆忙地和你父亲结婚。”秀子的声音轻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她的性子太好强了,好不容易生下你之后,身体还没有养好,非要去战场,结果....”
“算了,不提了,你只要知道,他们要是还在,看到你现在的样子,一定很高兴。”
飞音的鼻子忽然酸了。她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把涌上的泪意逼回去。
在这温情的氛围下,她是不是能问出那个她想了很久的问题。
“母亲,你当时看到我有没有失望...”飞音不敢抬头看她,“失望....只有我一个人活下来了。”
她想这个问题已经想了千百回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在打坐的时候,在训练到精疲力竭瘫在地上的时候。她每一次都想,如果那天她没有昏迷,如果她的炁再强劲一点––会不会有一个人活下来?还有,斑和泉奈哥,他们看到只有她还有着呼吸的时候,会不会也会心里也会悄悄地怨恨“为什么我的弟弟都死了,只有她活着”。她想了很多次,没有一次有答案。
“飞音,”
“你也是我的孩子,我怎么可能会对你活着失望呢”她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楚。
“我还在担心,....担心你会不会怨我呢。”母亲的声音忍不住带着哽咽。
飞音愣住了,她没有想过,母亲也害怕她会怨她。
“母亲,”飞音的声音有点抖,但她努力让自己稳住,“我没有,从来没有怨过你。”
秀子的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眼睛里有了一层薄薄的水雾。
“那就好,你成为我的女儿的那一刻,我们就是亲母女了,你是最让我担心的孩子,每天这么乖,这么善良,以后我不在了你万一被人欺负怎么办?”秀子把她拥入怀内,轻轻抚摸她的背。
飞音在她怀里,想压制自己感情,但是....失败了,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无声地、大颗大颗落下。晕湿了母亲胸前的衣服。
秀子感觉到她胸前湿了一块,知道你是哭了,反而笑了。那笑容很淡,但很真,是把心里最重的东西放下之后才会有的笑。
“别哭了,”她的手指轻轻擦过飞音的眼角,像一片落叶擦过水面,“哭起来就不好看了。”
飞音抬头,把眼泪咽下,努力向母亲微笑,眼泪还挂在脸上,嘴角已经翘起来了。
秀子看着她,目光慢慢变得柔和、涣散,像是透过她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也许是看她的亲生母亲,也许是看着那些已经走了的孩子,也许是看一片没有战争、和平的、所有人都能好好活着的土地。
“飞音。”
“嗯。”
“好好活着。”
飞音用力地点了点头。
“出去把斑他们叫进来吧,我还有话要对他们说。”
把斑他们叫进屋内后,飞音一个人站在屋檐下,静静地看着星空,这里和她原来的世界最不同的地方就是这里的月亮,黑夜中的月亮挂在天边,像一轮巨大的脸盆,盯久了看会有种要压下来的恐怖感。
旁边繁多的星星在闪烁,美的像一幅假画。
希望母亲下辈子能投胎到她上辈子的世界,不要再经历这残忍的乱世了。
“吱嘎”
身后的门被拉开了,回过身,看到泉奈他那紧绷颤抖的身体,通红的眼眶。她已经明白了什么。
葬礼那天下了雨。
细细绵绵的,像雾一样飘下来的雨。宇智波的族人都来了,黑压压地站在雨中,没有人撑伞。飞音跪在灵堂前,穿着白色的丧服,头发用白绳束在脑后。面前是秀子的灵位,香炉里燃着线香,烟袅袅地升起来,在白茫茫的雨幕里很快被打散,像是什么东西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连痕迹都没有留下。
飞音的白布蒙在头上,雨丝从布料的缝隙渗进来,凉凉的,顺着她的额头往下淌。她没有擦,旁边跪着泉奈,他的头发被雨打湿了,贴在脸上,嘴唇发白。他跪得笔直,像一颗被雨淋透了的树,不摇不晃。斑在他旁边,也是一样。
田岛站在最前面,背对着所有人。他的肩膀还是那样宽,脊背还是那样直,像一座山。但飞音仔细看,发现他在微微发抖。
线香烧完了。
灰烬从香炉里飘出来,在雨里转了一圈,然后落在地上,和雨水混在一起,变成灰白色的泥浆。飞音看着那团泥浆,忽然想起秀子最后对她说的那句话–“好好活着”。
她在这里生活了俩年多,已经是第二次参加亲近之人离世的葬礼。未来她是不是还会参加更多次呢?
从此以后,这个世界上她第一个喜欢,也是最亲近的女人永远离开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