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马斯点点头,随后又沮丧地垂头丧气,刚刚用水紧急塑形的发型也因为水分蒸发而失效,头发重新软塌塌地垂落在额前。
钱莲见他这副样子就气不打一处来,提着托马斯的耳朵对他小声道:“你怎么没在他刚进医院的时候发现!”
“检测怀孕要另外加钱啊,姨妈!”托马斯被扯得张牙舞爪,“要不是这次戴文先生包了全套检查费,我也没想到会查到怀孕!”
钱莲听到“全套检查费”的时候,神情动了动,托马斯对此浑然不觉。
他捂住自己的脸,用屏幕对钱莲说话:“我的运气怎么这么差!我还以为自己遇上了命中注定的Omega!”
钱莲只觉得他既可怜又好笑,拍了拍他的肩膀,带着他出门,安慰道:“听姨妈一句劝,联盟这么多Omega,你迟早能遇到更好的。”
托马斯耷拉着脑袋:“但塞尔瓦也太好了吧,又漂亮,又聪明,还那么会开飞车!我今天在湖边见过他开着飞车和我问话,我都感觉我的心要跳出来了!我觉得网上那些明星都不如他。”
他不知道脑瓜里想到了什么,忽然抬头,带着恍然大悟的笑容对钱莲说:“既然塞尔瓦一个人逃到联盟来,会不会是因为他的丈夫已经去世了?!”
他兴高采烈地一锤手掌:“这可是我的好机会啊!”
钱莲:“……”
钱莲还来不及说什么,托马斯已经跳上了巡游板,朝钱莲潇洒地挥挥手以作告别:“我去工作了!等着我!”
远在永恒花园接驳处的李既明捏着车票,狠狠地打了个喷嚏。
他用手背抹了抹自己的鼻子,站在透明的廊桥上,眺望着远方如仙境般的永恒花园。十年前,艾森也是站在这里看着永恒花园的么?
惊叹的旅客像阵云涌过来,把李既明团团围住,对着永恒花园发出七嘴八舌的感叹,纷纷拨出通讯,将美景与家人分享。
李既明站在人群中,什么也没动,显得格格不入,因为他不知道有谁能听他漫无目的地聊天。
他把手里车票反过来,看到了EKV-4030的这行数字,这就是当年艾森所在分区。如今他要踏上一模一样的旅途。
他本来就不抱着什么希望,站在窗前,视线却走了神,在心里想到:“当年你也会对永恒花园发出赞叹吗?”
又或者,如果你知道之后的命运会如此多舛,你还会踏上永恒花园的接驳船么?
不过很快李既明就否决了自己的想法。艾森一向来不惮于知道未来,相反的是,他是知道未来是何样也会坚定走下去的人。
他一向来是很坚定的人,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从不妥协和动摇,而李既明也因为这点格外爱他。
头顶传来广播声,通知旅客们登船,打断了李既明的思绪。稀稀拉拉的脚步声响起,李既明最后透过窗户看了永恒花园,转身就走。
坐在位子上系上安全带的那一刻,李既明甚至还升腾起一种幻想,会有人截下这艘接驳船,然后他就能靠在附近护航的帝国军队拦下对方,逼问出艾森的下落——可惜接驳船从头到尾连大的颠簸都没遇到,一路平静且快速地到达了目的地。
旅客们依次下船,顿时都被近在咫尺的花海吸引走了目光。人群四散开来,李既明捏着车票,一时间不知道该去哪儿,为了避开人流,便随便挑了一条铺满绿苔与花瓣的小路走了进去。
山泉一直在脚边汩汩流淌,李既明听着泉水漫无目的地散步,抬手也想拍几张照片,却不知道该寄给谁。唯一喜欢永恒花园的人也不在了,他拍照片又有什么用呢?
但最终李既明还是随便抓拍了几张,打算改天放在艾森与母亲的墓前,就当作替他们看了一遍。
他最终把脚步停在这条路的尽头,是个半圆形的露台,用白色的石栏围住,前面就是一汪清澈见底的水潭。有瀑布自上而下奔流,跌入水潭,不间断地溅起水花。
山樱紫色的花瓣随水漂流,在涟漪外打转。其他游客的声音全都消失不见,仿若这里只有他一个人。
李既明侧头,意外地看见露台上最大的一颗月桂树下,居然还放着一张白色的圆桌与四把椅子,边缘打磨得非常光滑,看样子是银河时代的家具,并没有特意做成仿古的产物。
他诧异这里怎么还会有桌椅摆放,随即想到应该是给走累了游人休息用的。永恒花园关闭多年,自动清洁装置仍然保证桌上纤尘不染。
一片月桂树叶子悠悠飘落,停在桌子上。李既明走过去,替桌子拂去。没想到刚走几步,就感觉胸口处传来怪异的感觉,一跳一跳的,像有什么东西想从领口中挣脱出来一样。
他愣了一下,想起胸口挂着的项链,连忙解开扣子,把项链掏出来。
随即他就震惊地看见藏着艾森照片和芯片的吊坠自动浮起在空中,从缝隙中露出幽幽的蓝光。
像是触发了什么样的机关一般,不知道从何处传来“滴”的一声轻响,于是原本空荡荡的桌前椅子上慢慢出现了投影出的人。
其中一个女人剪着齐肩黑发,神情冷酷,翘着二郎腿,一双蓝眼睛如冰川般毫无感情,手里正拿着一本书。李既明认得出她,他在枢密院中的投影见过她,她是楚梦。
他不知不觉屏住了呼吸,看着投影依次投出下一个人的身影,是个男人,身材高大——李既明没来由地有些泄气。男人坐在楚梦对面,拾起掉落的月桂树叶子,轻轻地将他们洒落在灌木脚下的泥土里。
最后一个投影出来的人,坐在楚梦身边。她金发及腰,双手交叉架在下巴前,绿眼睛灵动地朝李既明眨了眨,露出微笑,李既明对此再也熟悉不过——那是他的母亲,夏洛特·克拉克。
夏洛特带着笑说:“真抱歉,吉米。你想见到的那个人并不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