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沉默不语。

“安托万·埃雷拉少将一改平常优柔寡断的性格，反而冒险启动了Z计划，差点引爆整个地狱五重星系，实际上并非出自他的意愿。”戴文说，“我们的人利用之前留下来的后门，一点点，像蜗牛爬行一样，小心翼翼地反向入侵了联盟网络，才得知了真相。”

“安托万先前在医院治疗脑出血的时候，智群接管了脑部雕刻针，改变了他部分神经元回路，让他的性格变得鲁莽且激进了起来。此外，我们还怀疑安托万脑中还留有一枚植入芯片，用作保险。”

安德烈语气淡淡的：“你们没有剖开他的脑子看一看么？”

“很可惜，他自燃了。火苗从他的耳朵窜了出来，整颗大脑不到两秒就化为了灰烬，什么也没剩下。”戴文谈论这幅给无数医生和护士留下心理阴影的画面时依旧平静，“我们的手术也被终止了。”

安德烈：“你是卢卡斯·珀西和莱娅·珀西的说客？”

“你明明知道我和他们没有什么交情。”戴文说，“我只是出于一个为了全人类着想的人而这么做的。如今智群距离完全升级还差最后一份来自裴廓德计划的资料，我们必须抢在智群前面行动，拿到白鲸完整的生物资料。”

“然后再赌一赌白鲸有没有这个可能在与智群的搏斗中胜出？如果没有胜出，我们没有及时摧毁智群，结果会比现在更糟。这也是你说的为人类着想吗？”安德烈反问道，“你对艾森·希尔凡这么有信心么？”

这个名字报出来之后，两个人都不约而同地沉默了一会儿。

“为什么不？”戴文过了一会儿说，“除了相信，我们早就别无选择。”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或者，在歌达斯的那几个月，你得到了什么新的消息？”

安德烈的眉毛微微挑了起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把这些蠢话对着愚蠢的政客们去说吧。”戴文说，“我知道你去了歌达斯做了什么，以至于回来还遭受了三个月的质询，有关你是否真的和银河公会勾结。”

安德烈不置可否，既没承认自己是对，也没说错，只是回答道：“我有一个礼物要送给你。”

他从桌上拿起一个盒子，轻轻地放在茶几上，推给戴文。盒子到戴文面前就检测出了他的生物数据，“咔哒”一声打开了。

一张照片安静地躺在盒子中间，正温柔地闪着光。

戴文良好的视线立刻就看出了照片中变化的光，来自于录像中间一团漆黑的圆盘，圆盘周围有一条极亮、带着点点闪光的环，正围着圆盘缓缓流动，倒映出不知何处的星辰。

圆盘中间和四周隐隐发出红光，唯有在红光和漆黑的中间，才能窥见一点难得的蓝色。

很快他就意识到亮环上的闪光不是远方无规则的电磁波信号，而是严格遵照了一套古老的编码法则，如今银河时代已经没有多少人在用了：点点，暂停，点长点点长长长点点点长点……

戴文没有拼完这句话，但立刻就知道这束闪光在说什么。

安德烈垂目一同望着这张照片，说：“我的人经过地球，觉得这种闪光很神奇，查阅了资料，才知道是一句情话。我委托他们替我拍了这张照片。”

戴文拈起这张照片，一向来很稳的手竟然有点颤抖。他用指腹轻轻抚摸过照片上金色的光芒，低声念出了这颗已经被废弃的人类家园此时朝全宇宙广播的信号。

它来自很久远的过去，发信人已经逝去许多年，可星球至今仍在念诵：“我爱你。”

“我的态度一直都是如此，从未变过。”安德烈说，“这张照片，我想足以证明我自己了吧？”

戴文收起这张照片，把盒子郑重地藏进自己的怀里。他朝安德烈弯腰行礼：“我向您致以我最真挚的感谢，莱尔森先生。”

他直起身，只说：“我只是有一个疑问，你为何一直按兵不动到现在？”

“那是因为我在等一个早就该来的客人。”安德烈插兜站在沙发旁，光线将他的脸庞切割成了一明一暗两边，“迟到了十年，他也真够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