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据拧起眉头,“先生,有一说一,今朝并无不妥。比起今朝是不是有不妥之处,敢问先生你我论的是礼法,因何却将我的论点都定为今朝所说?今朝并不在此。”
刘据不认同他们事事往卫今朝身上推的做法,其不满之意不言而喻,尤其对眼前这位将事情都扣到未在场的卫今朝身上的行为。
博士却是恨恨道:“若不是翁主教导,太子焉会能如此。”
“在先生看来我父皇对各地世家贵族,凡有犯法者依法处置难道是错?”刘据不想跟他辩论卫今朝的事,事因何而起难道不应该言归正传?
博士明显一愣,不由将目光落在上面的皇帝身上。
刘彻没有多余的表情,仅仅是等着,他在听呢,有话说吧,他会仔细听清楚。
“你我论及礼法,礼是为约束人的品行,法是为抑制人之恶。我问先生一直强调于礼,极不认同法。”刘据以前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先前是有人提起刘彻说他对大臣太过苛刻,怎么一点小错都容不得。
小错容不得?
刘据当时是被说得心下有些不定。容不得小错是怎么说?
后来刘据在卫今朝提醒下反应过来,刘彻不容于人的人犯下的是小错?
那明明是大错,是要命的大错。他们犯了法。
“先生亦是饱读诗书,教我知礼明仪,难道不应该教我守法?法之道于先生而言是什么?礼都要守,为何却不要求人守法?不守礼之人皆为先生唾弃?不守法的人难道不应该依法处置?违法之人不仅仅是不守礼,更是已然忘乎所以,以一己之私凌驾于国法之上。这样的人不处置难道不是后患无穷?我父皇何错?”刘据小脸板正,一字一句问出心中疑惑,他等着人答。
刘彻闻之心中极喜。
人人骂他残暴,他怎么残暴了?
他难道杀的不是犯法的人?
那些人既然犯了法,难道不应该依法处置?
何时秉公执法都成了错?
“亦或者在你们看来,朝廷法度,你们口口声声说的礼,只要求自觉的人守,若是那目中无人的人大可不守?”刘据思量片刻,又再补上一刀!
儒家博士直接傻眼,先前,先前刘据根本不是这样的,他听着他说的以礼为重是认同的,更注重教化。
可现在不过才隔一日,就一日,刘据完全变了态度。
刘据抬头和儒家博士对上,“先生可还有话要说?”
一个问题都不敢正面回答的人,有什么话可说?都一边去。
儒家博士明显一愣,毕竟他认为刘据未必敢如实说,可现在,他该考虑的是,他要如何跟刘彻解释。
刘彻问:“礼和法,在你们儒家眼里是怎么样的?”
得了,连皇帝都问了。
正在斟酌如何回答时,刘彻再问刘据,“你怎么看?”
刘据仔细想了想,“互补。礼为约束于人,法为抑制人性之恶。礼无法让人畏惧,法可以。唯有做错事需要付出代价,才不敢有人肆无忌惮行恶。”
没错,刘据仔细消化着卫今朝说过的话,结合这些年的见闻,他先前对问题一知半解,从未仔细思考过,但这一回,他不得不去思考。
一想刘据便得出总结。
礼和法是互补的,缺一不可。它们各有各的优点。
而礼是在教化,但不足以让人不想守都不得不守。
律法就是作为补充,更起到一个震慑作用。
“好!”刘彻赞许之,礼与法是缺一不可。一味只讲法是半分人情味都没有,在大汉不容易。而法,是对人们提出要求,哪个敢不老实,弄死他们。一个不留。
刘彻赞许完,冲那一位博士道:“明日开始他不必给太子上课了。”
什么人,想教坏刘据?
刘彻想起卫今朝提醒过,他可别忘记前车之鉴。始皇帝的扶苏!
扶苏算不算是让人教傻了的?
那样一个长公子,不是太子都有人巴巴去教傻,更何况刘据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陛下。”结果让人始料未及,博士有些慌了。
但刘彻一挥衣袖,难听的话用不着说了。否则莫怪刘彻不留情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