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据在前笑道:“画得像父皇吗?”
“画出朕心里的样子。”刘彻抬头神色复杂地看向卫今朝,卫今朝眨眨眼,“没有那么神。我不过画出我心中的舅舅。”
“父皇允我也看看?”刘据见刘彻看过,好奇无比地追问卫今朝画出来的刘彻是什么样。
刘彻将画递给刘据,刘据怕是也想不到,这是一幅刘彻在东海岸边面对翻滚海浪的画。
海浪击打在岸边,刘彻迎对那似是要将他淹没的海,没有任何畏惧。饶是海风将他的衣袍翻起,身后伺候的宫人有些心急要将他拉开,刘彻却没有一丝一毫的动容,反而立在前面,等着空中的阳光再次出现,洒落在身上。
刘彻从来不是一个胆小的人,恰恰相反,他太清楚比起眼前的海浪来,他的身后,他面对的人,没有一个例外,都比明面上的海浪更可怕。
刘彻打开别的画,如刘据说他收到的画,每一幅都是不一样的,在刘彻这儿也是。
于甘泉宫狩猎的图啊,刘彻一身红衣,意气风发……
再有是在宫宴上时,刘彻宴请百家,每一个人的脸上都流露出笑容,刘彻在众人的包围中,如同众星揽月。
“画得陛下太好了!”刘彻一看,图是一幅一幅的传下去,南宫长公主心里一阵阵发烫,每一个刘彻都是栩栩如生,那样活生生的一个人,从画上完全可以感受到他的欢喜,以及他的坚定。
刘彻看完了,“别的呢?”
“我还没有整理好。等我弄好了再给舅舅送入宫中。”卫今朝不意外,她的画技还是不错的,再说了,画的都是她熟悉无比的人,对他们落笔于画上,卫今朝敢说画得当世无一人能及她。
“去泰山封禅给朕也画。”刘彻卷起画来了,都是他的,看一眼就成了,该还他了吧。
结果卫今朝一听面露纠结,刘彻注意到了,“不想去?”
卫今朝咬了咬下唇,似是最后才下定决心,“我只是想起来始皇帝当年泰山封禅的事。儒生们当年不愿意为始皇帝所用,对封禅的规矩是既不想理,又想要始皇帝求着他们。
“所谓封禅的意义都是他们张口就说的。他们没少拿始皇帝封禅时下雨的事在泰山说事儿。若是他们用同样的办法来对舅舅?”
刘彻卷画的动作明显一顿,卫今朝再次丢话,“天人感应。”
是吧,天人感应,刘彻总不能忘记,儒生们有多少人是想以此为由,不断对皇帝施压的。
平阳长公主拧起眉头,泰山封禅是向天地神灵昭示刘彻的功绩。
刘彻的文治武功,他们都很清楚足够封禅。
但是,有人如果借机动手脚,并非卫今朝危言耸听。
卫今朝昂起头,“舅舅,我只是对儒生们不放心,他们在和舅舅相争相斗中,从来没有占据过上风。说起来泰山封禅一事是何人提及的?为何好好的提起泰山封禅?
“再说了,舅舅的功绩需要谁认可?后世人们都自会定论。不是天地神灵足够评价的。自来的神,皆是于国有功才可为神,因而神是由人而造。
“龙王不降雨都要挨打,舅舅往泰山上去,跟他们昭示的意义是什么?难道上天还能给舅舅回应?
“真要是能给回应,用不着不远千里往泰山去,直接在长安不就可以了。舅舅,您说有没有可能有人借泰山封禅的事在动手脚,中饱私囊?”
阴谋论的阴谋论,卫今朝保证绝不敢小看任何人。
属实是泰山封禅太劳民生财了,况且……
卫今朝注意到刘彻的表情是在思考,想卫今朝的话,是有理还是没有理?
那,卫今朝决定再接再厉,“舅舅,和始皇帝相提并论没毛病。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后世有那么一个人不要脸,跟敌人打一个平手他都以为自己有资格泰山封禅怎么办?”
霍去病先问出来了,“何人如此无耻?”
打平手都算功,听起来让人受不了,霍去病认为不应该。
可是卫今朝指出,“无耻的人只会越来越多。指望无耻的人反省自己不可能。舅舅一世英名,百年千年后必将为世人歌颂。可若是出那么一号人,他那样做,和他相提并论,一世英名尽毁啊!”
是吧是吧,一世的英名因为和那样一个人做了同样的事,不感觉脏吗?
刘彻是介意还是不介意的人?
要说刘彻不在意名头?
他在意的。
饶是他实际是个杀伐果断、行事狠辣的皇帝,也一如他罢黜百家、独尊儒术那样,有心披着仁义的皮。
外儒内法。
其实卫今朝觉得刘彻挺好的,只是忽略不了他有时对人的苛求,容不得沙子。
但刘彻不是半分旧情不念的。
只有面对违法乱纪的主儿,刘彻才会不留情。
可看看馆陶大长公主,陈皇后是废了,可陈家上下并没有受到影响。
刘彻对馆陶大长公主一直都是护着的,饶是卫今朝想出手都得挑时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