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说蓬莱极东,云海深处,有高楼百丈,遍地灵果珍馐,暖玉鲛绡。
此之谓——众乐天。
管你仙魔妖鬼,皆作饕客入此门。
只是今夜,众乐天的门槛上,却新插了柄断剑。
剑身覆霜,剑柄梅枝缠绕相托,虽断但筋骨尚存,尤其是剑格处那颗紫髓石,在琉璃鬼火下流光溢彩,宛若一只不肯瞑目的眼。
“清霜剑竟折在此。”一玄衣鬼修驻足,苍白手指虚抚过剑身断裂处。
身侧银冠博带的仙君摇扇轻笑:“剑折人未亡岂非更妙?听说今夜众乐天要拍的正是这柄剑的旧主。”
二人相视一笑,收了周身逸散的法力,抬脚迈过那柄断剑,踏入楼中。
过了门槛,天地倒转,头顶星河流淌,脚下云海翻腾。
丝竹靡靡,暖香袭人。
九重鲛绡纱帷无风自动,其上绣着的八字若隐若现:
天下大同,众生皆苦。
纱帷之后,灯火最盛处,一座剔透寒玉笼被置于高台。
笼中无锁链,只一层月白色素纱虚笼着一个人影,仅仅是道侧卧的轮廓,已让台下无数气息粗重起来。
魔修黑袍下已有不堪形状,仙人假作垂目却喉结滚动,妖修更是躁动地撞翻了玉案,闹出了不小动静。
而在喧嚣边缘,东角一张不起眼矮几上,有个锦衣青年正以手支额,闭目养神,对周遭沸反盈天浑然不觉,直到同座一个油头粉面的胖子忍无可忍,扬起巴掌呼在他脸上——
“啪!”
声音亮堂,引得无数人纷纷侧目。
那青年猛地睁开眼,直挺挺地坐起身子,扬起张苍白颓脸。
众人看清青年面容,纷纷“嗤”了一声,便又转过头看那人影去了。
青年眨巴着眼,上看天,下看地,又低头拽了拽身上那件骚包至极的烟紫色云纹缎锦袍,最后扯了扯及腰长发,一副生而为人我在何处的神经样。
“谢大少?您……您没事吧?”
扇他脸的胖子见他按着心口半晌不语,不由得又凑近了些,绿豆大的眼睛里满是担忧,生怕这财多人傻的主真死在这儿。
过了几息那青年才摆了摆手,瞟了眼高台,问:“现在是什么景儿了?”
胖子挤眉弄眼一笑,“回谢大少——”
“谢大少,你可算醒了。”
不知从哪冒出来两个女修打断了胖子。
她们身着粉衣,团团围了上来。
“方才您突然厥过去了,吓了我们一跳,可是凝玉露的酒劲儿上来了?”鹅蛋脸的女修说着,手指往谢大少手腕探去。
谢大少下意识避开,自觉尴尬又说时迟那时快地按上太阳穴,眉头一皱,眼神偷摸往旁边瞟,只见那胖子已然躲开了三丈远,恍若无事地东瞧西看。
谢大少只得咳嗽几声,放下胳膊,捻了捻指尖,问那女修:“拍、拍卖……什么时辰了?”
那鹅蛋女修却置若罔闻,收回了手,指尖在衣服上一擦便看向对侧。
旁边的瓜子脸女修见状掩嘴轻笑:“谢大少真是醉糊涂了。涴霞月仙的拍卖,这不才刚刚开始吗?”
她纤指往中央高台一点。
高台上依旧帷幕紧闭,但台前已站了一位面覆轻纱、身段窈窕的元婴女修,正用那甜的发腻的嗓音介绍着前菜——几个被法术禁锢、容貌娇好的少年少女。
台下乌泱泱坐满了人,仙风道骨者有之,魔气森然者有之,妖异诡谲者亦有之,空气中弥漫着心照不宣的兴奋感。
幸好,还没开始。
谢大少……不,准确来说是江见雪握紧了拳头。
都说世事无常,但江见雪觉得人生的陷阱就是这样,从不会单独出现,它们会像婚庆公司搞团购:买一送三配送气氛组。
江见雪自认为他的一生无功无过,原以为他的一生就是从黄土高坡到北京大厂,努力赚钱还房贷车贷,然后转战相亲角操心柴米油盐酱醋茶,看着唯一的妹妹渐渐长大,谈婚论嫁。
就这样平平淡淡过完这辈子。
奈何命运朝他抛了个媚眼,然后不管他愿不愿意,拿个全损话筒又唱又跳:“死了都要爱~不淋漓尽致不痛快!”
大爷的,他得了渐冻症可不就死了。
就当江见雪以为这就是人生的下线了,结果命运再次拖着他的音响朝他二挥手,相见恨晚:“兄弟,想你了。”
他们不是才见过吗?
命运从怀里掏出了坨东西:“兄弟,给你本书,无聊的日子里权当解闷吧!即使身残也要志坚啊!”
“即使明天就要毁灭也要笑对生活啊!”
命运骑上电动车拖着大音响,朝江见雪重重三挥手再次没了踪影。
徒留江见雪满身凌乱,一脸迷茫地看着封面上几个烫金花字:《霜月无情·谪仙劫》,by 清风明月。
江见雪本来活不过五年,这本书的存在直接让他在24岁荣登西天。
该怎么向你介绍这本书呢?
从他的名字不难看出,这是一本仙侠虐恋、爱恨情长、集齐“高岭之花坠落”、“强制爱”、“追妻火葬场”等古早狗血元素于一身的旷世“巨”著!
如果你信了,以为要看一场风花雪月的仙侠史诗——
恭喜你!踏入了本世界最大的文学诈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