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瘦子眨了眨眼：“啊？师父，您的灵力？”
江见雪面不改色：“尚在恢复，长途跋涉，消耗略大。”
小瘦子恍然大悟，连忙应是，丝毫不敢怀疑这位消失了八百年的师父是不是在驴他。
他手忙脚乱地掐了个基础清洁咒，一阵柔和的光晕拂过，江见雪身上那些陈年污垢瞬间消失，露出了原本还算白皙的清隽眉眼。
只是衣服还是棉花，头发还是乱的。
旁边机灵的弟子已经贡献出了一套崭新的霜天阙内门弟子常服和一双云纹靴，虽略宽大，但总比破布强，江见雪迅速换上，终于有了点人样。
这时一缕墨发顺着肩头滑了下来，江见雪皱起了眉，问：“可有簪子？”
小瘦子摇摇头：“师父，弟子粗人，不用那个……”
这时，刚才率先认出他来的少女从自己发间拔下根木簪，双手递了过来，怯生生道：“薛、薛仙尊，若不嫌弃，用弟子的吧。”
那木簪形式古朴简单，尾端坠着两颗小巧玲珑的银铃铛。
江见雪看着那两颗小铃铛，嘴角抽搐了下：“也行，多谢你。”
他接过簪子，试着自己挽发，奈何四肢不协调，手法生疏，扯得头皮疼，几缕头发不听话地落在脸侧。
“薛仙尊，若不介意，弟子帮您？”
江见雪瞥了她一眼，并未多说，却微微侧过身：“有劳。”
女孩指尖灵巧，动作轻柔，很快便帮他挽了个简洁利落的道髻，用那支木簪固定好。
过程中，江见雪有些恍惚。
这感觉，有点像他妹妹，小时候玩过家家，那小丫头也总爱拿着各种发绳发卡，兴致勃勃地要给他打扮，他每次总是皱着眉，却还是乖乖坐着任她折腾。
“好了，薛仙尊。”女孩退后半步，小声道，这才有暇仔细看了看江见雪现在的模样，目光落在他整理袖口的手腕上。
“薛仙尊，您这个手链……”她眼睛发亮，“真好看。”
江见雪动作一滞，低头看向自己腕间，那串朱砂手链，色泽鲜艳，仿佛从未经历过时光的磨损。
它怎么会在这里？
他心头猛地一跳，按理说，这是江见雪的印记，不该出现在薛三思这个身份上。
莫非……
他想起了临行前系统发出的警告，所以所谓的错误指的就是这些本该属于江见雪的东西，携带到了新身份上？
可是这又是为什么？
他满腹疑虑，但还是顺着女弟子的话道：“这个啊，是我早年下山游历时，一个小妹妹送的，她跟你一样，天真灿烂，心性纯善。”
说到这儿，他转而又问：“你叫什么名字？”
女孩儿被他这么一问，微微睁大了眼，愣愣道：“禀仙尊，弟子叫林晚照。”
“晚照，很好听。”江见雪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一行人不再耽搁，小瘦子祭出柄敦实宽大的铁剑，有些不好意思地对江见雪道：“师父，弟子修为浅薄，这飞剑速度可能慢些，您多包涵。”
江见雪摆摆手，不甚在意地站了上去。
飞剑晃晃悠悠升空，朝着凛冬城方向疾驰而去。
江见雪站在剑上，这才想起什么，问前面努力操控飞剑的小瘦子：“对了，你叫什么名字？我……刚回来，许多事记不清了。”
小瘦子闻言，身形一僵，有些扭捏道：“回师父，弟子名叫李栓柱。”
说完，他似乎怕师父嫌弃，又赶忙补充道：“是您当年捡我回来时起的，说贱命好养活，您还给我起了个外号，叫炭头钉，说听起来有趣……”
江见雪：“……”
他默然了片刻，试图在薛三思那尚未完全融合的记忆里搜出点东西，可惜未果。
感觉不像薛三思说出来的话，不知是不是他的心理作用，他总觉得这名字很奇怪，好好的给人的大名起个“拴柱”，栓人还是栓狗？
“不好。”江见雪直言了当。
小瘦子诧异看向他。
“昔日是我取得不好，今日重换一个，就叫李玄竹。玄墨蕴竹，瘦竹藏节。”江见雪垂眸道。
“私下我便叫你炭心儿。只因积炭藏火，待风而炽。我可不是笑你黑，是觉得你心中有团火，能暖寒夜。如何？”
小瘦子早已听得九霄云外，江见雪后面叽里咕噜说的一大堆他也听不太懂，只觉得此番师父回来，似乎变了好多，身上不仅有了种超脱气质，还变得更平易近人了！
让人忍不住想多听他说会话！
他不住地点头，眼神亮晶晶地：“是，师父！弟子以后就叫李玄竹！”
飞在前头的几个弟子也纷纷附和道：“好嘞，李师兄！”
“我们可否也叫你炭心儿？”
小瘦子罕见地红了脸，支吾道：“去去去，哪儿也凑个你们！”
御剑穿行在茫茫雪原上，寒风凛冽。
江见雪的心却比这北境还冷，他闭目整理着纷乱思绪。
仙盟审判，按照这个时间点，虞清商应该已经身中缠丝蛊，修为受损，因一系列“疑似”与魔域勾结、残害同门等事件声名败坏，因无明确的证据，最终没能给虞清商扣下那些十恶不赦的罪名。
但，嫌疑重大、德行有亏、御下不严之类的帽子是少不了的。
舆论中，最可怕的就是“疑似”二字，它不需要确凿证据，只是些捕风捉影便足以在众口铄金之下，将一个人的清誉彻底摧毁。
门人离散，声名狼藉，修为受损，孤立无援……
这便是虞清商在原著中期的困境，那是比□□囚禁更令人窒息的泥沼。
江见雪不由得担心起来，攥紧了拳。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风雪中，一座巍峨雄城逐渐显现，高耸城墙在黯淡天光下泛着青灰，城头旗帜飘扬，隐约可见各大仙门的徽记。
天空中不时有各色光盾落下，城门口人流如织，来的除了仙门弟子，还有许多气息杂驳的散修、探子、耳目，皆汇聚于此，只为观赏这天之骄子即将陨落神坛的“盛事”。
凛冬城，到了。
飞剑平稳落地，小瘦子收了法器，正要跨步进去，却被江见雪按住了肩膀。
“师父？”
“先别急。”江见雪眼神肃穆，望向不远处的城墙，“我需要你帮我做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