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阮却吸了口气,眼神重重地看向江见雪:“你以为这就有用了?”
“这禁制,就算你全都渡给我也解不了。”
“那怎么办?”江见雪也忧愁道。
“把我买回去。”
“好——啊?等等——你、你、你说什么?”江见雪瞪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却见阿阮神色正经道:“只需要五块灵石,把我买回去。这脖子上的烙印自然就消了。”
江见雪松了口气:“那好办,五块灵石我有——”
“然后再烙上你的。”阿阮补充道。
江见雪接下来的话瞬间卡在喉咙里,吓得往后退了步,双手交叠护住自己胸膛,满脸惊恐。
“你、你说什么?前面的我理解,后面那个烙印什么意思,我可没那个癖好,你不能瞎造谣!”
“呵。”阿阮见他这副如临大敌的模样却笑了,向前进了一步,眸光定定地看着早已恢复真容颜的江见雪:“那你这样救我,不是为了那个还是为了什么?”
江见雪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阿阮又往前逼近一步。
“他们都说我贱,是个没人要的玩意儿,被当作炉鼎都有人嫌,只能当个□□脔宠,任人泄欲。我见过的那些人,他们口口声声说要救我,最后不过是换了地方换了个花样折磨我,上我——”
他顿了顿,眸光直刺江见雪:“你不带我回去,莫非……”
他眯起眼睛,语气像是在捉奸:“你已经有了人?”
瞬间,江见雪脑子里跟放PPT似的自动浮现出张脸,在银发落入眼际时,他猛地摇头把那些莫名其妙的东西甩出脑海。
“这都什么跟什么!”江见雪声音都高了八度,“什么有人没人的,我救你是因为——”
他顿住了。
阿阮亦歪头看着他。
江见雪深吸一口气,把乱七八糟的思绪压下去,认真地看着阿阮:“我救你,是因为你帮过我。”
阿阮眨了眨眼,“帮过你?我不记得。”
“我记得就好。”江见雪郑重道,从荷包里掏出五块灵石,“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曾经,你说灵石不够,我想着有机会补给你,只是那次没等到,但这次,可算逮着机会,也是巧。”
阿阮被他的目光烫得浑身一颤,没看灵石落在他处,突然道:“你这人真奇怪。”
江见雪不明所以,他却接过灵石,理所当然地塞进了自己怀里。
“好吧。”阿阮说,“既然你这么诚心,那我便听你的离开这儿。过阵子我就去找主人,解除禁制,然后……去找你。”
江见雪丝毫没发觉这句话的旖旎意味,敏锐地抓错了重点,他微一皱眉,猛然伸手:“等等!”
“你说主人?他是谁?”
阿阮罕见地卡了下壳,见他这副不解风情的样子,无声叹了口气回答:“他们都叫他尊者。”
“没人知道他真名叫什么,或许叫阿猫、阿狗,亦或者也叫阿阮。”
他笑了笑,继续道:“有人说他活了几千年,看透了大世本质,也有人说他是从别的地方来的,我也不清楚,我只知道我的名字是他起的,众乐天所有人的名字都是他起的。”
他顿了顿,看向江见雪,那双琉璃色的眸子闪了闪:“不过,最近他很少来了,听众乐天的管事说,他迷上了个新玩意儿。”
“新玩意儿?”江见雪心头一紧,“什么东西?”
阿阮看着他瞬间发白的神色,慢吞吞道:“好像是药?什么金乌莲、赤阳精全包圆了。”
他再次看向江见雪,见其脸色更是雪上加霜,继续道:“怎么,莫非你此次来,就是为了这些……你需要金乌莲?”
江见雪感叹于他的敏锐,没多想,重重点头。
阿阮轻笑一声,突然倾身,把江见雪吓了一跳,却依旧旁若无人地在他身上轻嗅,对方杂乱的头发落在了他鼻梁上,他也浑然不知。
良久,他突然抬起眼,语气莫测:“不是用给自己,你是给别人取?”
人形猎犬虽迟但到。
江见雪大为震撼,没来得及回答就见阿阮忽直起了身子,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那个人,可真幸运。”阿阮突兀道,“你为了他,独闯众乐天。他知道吗?”
话题转变太快,江见雪愣住了。
知道吗?知道吧,他让虞清商在客栈等着,说是去去就回……
“知不知道的无所谓。”江见雪胡乱道:“反正、反正——我就是想救他,我只是不想看他掉下来,摔在泥里。”
这次轮到阿阮沉默了,他静静地看着江见雪好半晌,突然道:“你怎么这么好?”
江见雪被这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一愣:“啊?”
“我见过很多人。”阿阮道:“要我的、不要我的、骗我的、打我的。但从来没见过你这样的。”
他伸出手,在江见雪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突然握住了他的手腕。
江见雪浑身陡然一僵,倒不是因为这肌肤相触,是因为——
好冷。
阿阮的手指冰得像从冰棺里诈尸的死人,但那还不是真正原因,而是股从尾椎骨窜上来的寒意,感觉自己的衣摆都结了层冰,之前就隐约感觉到,但是此刻却无比清晰。
“你……”江见雪本能地环顾四周,却没见任何人,“你有没有觉得很冷?”
“冷?”阿阮轻声道,目光却越过江见雪落在暗廊里的拐角处,嘴角勾起抹笑容,意味深长道:“怕是有人心冷吧。”
江见雪没听清,“你说啥?”
“没什么。”
阿阮收回目光,松开手,低声道:“若要找到金乌莲,不妨去他房间找找,就在东边最里面的暗间,不过你要小心,主人他向来变幻莫测。”
江见雪应了一声,正要转身离开,阿阮却又叫住他:“对了。”
江见雪回头。
阿阮点了点自己鼻子:“你中过毒,凝神香中混了东西,我闻到了。”
说罢,阿阮便在江见雪震惊的目光中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去。
江见雪愣在原地。
王霁,那个外门弟子,或是受他人指使,或是自己心生怨恨想阴他一把,他知道,目的也就一个——虞清商。
这药用量极其精准,乍一看根本瞧不出什么,只有长久用下去,才能发现端倪。
他突然想起虞清商还有那草药。
江见雪不由自主地摸向荷包。
他是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又是怎么发现的呢?
江见雪心中莫名由地烦躁,他摇了摇头,不想再往下细纠。
人也已经死了,杀他的人为了保守秘密便卸磨杀驴。
这便是真相。
眼下,他要做的唯一一件事,便是金乌莲!
江见雪微一扬袖,握紧剑柄便向东走去。
而在他背影消失的同一时刻,本该离开的阿阮却早已停了脚步,回头看向暗廊拐角处,又看向江见雪的背影,抚摸着怀中灵石低声呢喃:“‘薛三思’,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