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众乐天,那座早已“被毁”的暗室中,一切光洁如新,丝毫看不出来曾遭遇霜雪浩劫。
尊者坐在椅子上,断指处还在渗血,瞧着就疼,可他脸上却带着笑。
紫衣女修跪在脚边,小心翼翼地捧着他的手,用灵力一寸寸修复断口。
不过多久,血肉便再度重生,新生的指节苍白如初。
“尊者……”女修抬头,欲言又止。
“嗯?”尊者垂眸看她,白粉色的眼睛弯起来,“想问什么?”
“那位仙尊……”女修斟酌着用词,“就这么放走了?他坏了咱们那么多事——”
“坏?”尊者笑出声,“他坏了什么,他让本尊看了一出好戏。”
女修不敢接话。
尊者收回手,活动了下新生的指节,满意地点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慢悠悠道:“去,给漱玉峰那位带个话,老地方,让他别迟到。”
女修一愣:“您是说凌天纵?”
尊者没回答,只是背对着她挥了挥手。
女修不敢再问,躬身退下了。
室内再次只剩他一人,还有那柄火光黯淡的青铜烛火。
青白色的火焰,像极了漱玉峰后山上密密麻麻的覆霜灌丛。
而在这半人高的枯草丛中,隐隐约约团着两坨人影。
李玄竹,此刻正趴在地上,眼睛死死地盯着不远处漱玉峰的山门,连眼皮都不舍得眨,旁边同样墩着个白团子,是林晚照,两天前便跟着李玄竹日夜不休地盯在这里。
“李师兄。”林晚照声音干涩,“咱们这么蹲……有用吗?”
李玄竹没回头,语气深沉:“师父交代的任务,虽然跟丢了凌天纵,但他手下那几个小喽啰还在。”
林晚照撇撇嘴:“可咱们都蹲三天了……”
“三天算什么?”李玄竹终于转过头,一脸正气:“师父说过,成大事者不拘小节,蹲大事者不嫌被草扎!”
林晚照:“……”
她默默把扎进袖口的草刺拔出来。
“李师兄,”她又开口,“你在这蹲了这么多天,要不你先回去,我在这儿守着?”
李玄竹瞪她一眼:“那怎么行?让你一小姑娘蹲在这儿,我回去睡觉,我还是人吗?而且,要是被苏师叔知道,我偷懒你辛苦,我也得被扒层皮!”
“我师尊才不那样呢,她、她——”林晚照立马反驳,但奈何事实好像确实如此,只得顾左右而言其他:“那、那你也别老盯着了,歇会儿眼睛。”
李玄竹这才眨了眨酸涩的眼睛,从怀里摸出俩灵果,一颗塞给林晚照,一颗自己“嘎嘣”咬了口。
林晚照接过灵果却没吃,盯着李玄竹看了半天。
“李师兄,”她突然道:“你有没有觉得薛师叔回来后,你变了?”
李玄竹沉默了会,把嘴里的果子咽了下去。
“……师父也变了。”他说。
林晚照眨眨眼:“你也觉得?”
“废话,我老跟着他。”李玄竹用袖子擦了擦嘴,“以前的师父……怎么说呢,不是不好,就是感觉离得太远。跟他说话他眼里根本没你,但现在的师父……”
他顿了顿,突然笑了:“现在的师父,眼里有人。”
林晚照没说话,眼睛却亮晶晶的。
“反正,我喜欢现在的师父。”李玄竹说完又“嘎巴”咬了口果子。
“我也喜欢!”林晚照立刻接话,也被自己这附和的速度惊到,脸微微红了。
李玄竹瞥她一眼,嘿嘿笑了,又从怀里摸出个灵果递过去却发现先前递的还没吃。
“你怎么不吃?还挺甜的。”
林晚照回过神了,嗫嚅道:“师尊不让我吃外食,只让我吃她做的。”
李玄竹吸了口气:“都说苏仙尊乃无欲无求之极,眼下看来,这流言真是不可信。”
李玄竹见林晚照也听得云里雾里,便挥手道:“嗐,没事,吃就吃了,你师父那是担心你,怕坏人给你下毒,可咱们谁跟谁?都是一家子人,没事。咱们修的又不是饿死道!”
林晚照被他逗笑,接过果子正要咬——
突然,李玄竹猛地按住她肩膀,一把将她按回草丛里!
“嘘!”
林晚照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只见漱玉峰山门里,一个人影鬼鬼祟祟地流了出来,那人穿着的正是漱玉峰的内门弟子服饰,边走边回头,生怕被人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