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多带几个人——”
“秘境深处煞气极重。”长老打断他,“寻常修士难以抵挡,你师弟乃无情道圣体,又休习霜天玄功,最擅除煞,若他不去,旁人恐怕寸步难行。”
江见雪喉结滚动,依旧不退让:“那便让我与他同去。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薛峰主。”老者突然打断道,那双总是半阖着的双眸此刻完全睁开,露出了双浑浊发黄的眼睛。
他声音沙哑,一字一顿道:“你是在怕什么呢?”
江见雪被说懵了,下意识反驳:“怕?怕什么怕,我是怕我师弟身体吃不消……”
“你是怕他遇到危险,还是怕他暴露什么?”
“你……”江见雪皱眉,声音冷了下来:“什么意思?”
那长老却没正面回答,而是从袖中摸出一块留影玉石,抬手抛上大殿,落地瞬间,玉石光芒大放,一张哭得稀里哗啦的脸像是疯了般疯狂嘶吼着:“虞清商入魔了!虞清商入魔了!”
大殿顿时哗然。
江见雪如坠冰窖。
那长老却不紧不慢道:“日前,有弟子在漱玉峰巡逻,看见虞峰主半边身子爬满冰纹,周身寒气四逸,草木皆枯。此等异象乃走火入魔,邪功入体之象!”
他收回玉石,看向虞清商,不疾不徐道:“虞峰主,此事当真?”
几个字像把锯刀,一寸一寸锯开了殿内紧绷的空气。
所有人看戏的目光皆聚了过来。
终于,那道沉默的身影动了,他抬起下巴,彻底露出那张昳丽面容,一双紫眸静得发奇,冷得发寒,越过殿内无数人,直直钉在那老者脸上。
老者同样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不屑、有趣,好像在看一只绝境求生的老鼠。
光是看到他的表情,那股暴戾便节节攀升,冰纹在皮下蠕动蔓延,快要蓄势待发之时,一道竹青色身影猛地挡在虞清商眼前。
“我说,你这老头好不讲理!”
虞清商愣住了,垂眸看向那熟悉的背影。
江见雪此时早已语不惊人死不休,“我师弟现在身子不好旧我师弟现在身子不好旧伤缠身,日日夜夜受病痛折磨!你们又凭那几个破留影石不分青红皂白、肆意定罪、倚老卖老、颠倒事非、空口鉴忠奸!”
“清白比命还大,您脑子是清白牌坊录还是旧社会的裹脚布?竟如此迂腐!”
“放肆!”一旁那个长老听不下去,拍案而起,“薛三思,你怎敢对仙盟长老如此无礼?!”
“尊卑礼法都被你吃了?”
见仙盟发怒,那些个看热闹的也加入了战场:“薛仙君这般护着虞清商,怕不是早已知晓内情?”
“是啊是啊,这不就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依我看,虞清商早就跟魔域勾连不清了!一身功法怕是跟那魔头气息交融,早已非我仙门中人喽!”
“怪不得薛仙君处处护着,怕也同流合污了吧!”
一句又一句污言秽语宛如潮水般涌来。
江见雪听着,突然笑了。
笑声并不大,却像一把刀划开了满室嘈杂。
“说到底,”他道,“不过是你们这群人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殿内稀稀拉拉安静了下来。
“心心念念、仰慕不得,便生出滔天妒意,得不到就要毁掉,这便是诸位名门正派的胸襟?”
他目光扫过那些义愤填膺的脸。
“怎么,难不成撒泡尿照照自己,都要被自己恶心倒自惭形秽?”
话音落地的瞬间,殿内像是被端了巢的蚂蚁。
“放肆!”
“狂妄!”
“薛三思!你——”
争吵、辱骂、指责声交融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掺着老鼠屎的粥,那声音大得快要将屋顶掀翻!
江见雪站在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场闹剧,而他身后,虞清商盯着他的背影,寸步不移,冰蓝色的纹路无声蔓延过手臂,又缓缓缩了回去。
争吵愈加热烈,已有磨刀霍霍之声,就在众人即将在殿内大战一场时——
“师父!!!”
一道急促的声音由远到近,尖锐得比争吵声还在刺耳!
殿内那嘈杂的声音像是被掐住了喉咙,一点点低了下去。
所有人目光投向门口。
那值守的弟子跌跌撞撞地跑进来,脸色煞白,声音都在抖:“禀各位长老!魔域遣使至山门,送来魔尊亲笔书信一封!”
殿内彻底陷入死寂。
江见雪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猛然浮现出那张红发金眸,不安感顺着脊椎悄然攀升。
魔尊赤燎,为何会出现在这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