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没有发生任何变化。
仿佛祝长生刚才的那番表现都只是打击过大,得了失心疯。
这个念头在祝长生心头一闪而过。
也许吧。
祝长生擦了擦武器,在路过那具尸体时,脚步停顿忽然停顿片刻。
祝长生的身影渐渐远去。
一阵仿佛数百年前的回音,被风轻轻送了回来。
“……我会找到逆转时空的办法。”
如果这一天真的发生,这便是祝长生给荒墟以及其上所有生灵的最后承诺。
……
距离神明游戏开启的第十五天,“咔嚓”,宇宙间回荡着一声脆响,这是祝长生咬下地表的第一口。
距离神明游戏开启的第十天,荒墟上空出现许多黑色大洞,洞内暗得能够吸进所有色彩,偶尔,里面仿佛有未知存在蠕动。
距离神明游戏开启的第三天——
她的身躯遮天蔽日,盘踞在荒墟之上,游弋在宇宙之间,“咔嚓、咔嚓……”
一口、一口,将盘在身下的猎物与故乡,吞吃入腹。
……
再也不会有无关紧要的存在打扰她的故乡、她的美梦,她此生的灵魂安处。
距离神明游戏开启的最后一天。
盘踞在宇宙中的大蛇,已经彻底将自己的星球吞吃入腹。她终于将目光移开,看向周围不远处——
一颗枫黄星球。
星球上生灵的气息几乎全无,只有南瓜。
黄澄澄的南瓜覆盖地表,在她眼里,这颗星球就像香甜南瓜饼,看得人口齿生津……
散发南瓜甜蜜气息的星球,濒临破碎。
星球上,还剩下唯一一只黑黄色的狐狸。
她抱着破碎的南瓜灯,坐在同族与南瓜混合的食糜上哭,闻起来,有点像涩涩的南瓜子。
一口咬下去,可能混杂着苦味。
“……”
巨蛇犹豫片刻,调转头颅。
另一边——
那是一颗黑紫色,毛茸茸的星球。
……不,那不是星球。
那是只同样巨大无比的,黑紫色蜘蛛。
大蜘蛛背着无数密密麻麻的小蜘蛛,那是她的子嗣,她的星球。
——她将星球与自己牢牢困住。
……
蜘蛛倏然睁开密密麻麻,的黄澄澄眼珠,六只狭长的菱形眼睛同时注视祝长生,与这冒犯的视线无声对峙。
蜘蛛毛茸茸的触须飞快而不安地摩擦,她似乎感到一丝困惑。
最终,她选择沉默的凝视——
直到巨蛇移开视线。
“……”
祝长生伸展蛇躯,懒洋洋支起上半身,靠近枫黄星球。
她驱使蛇躯,犹豫了一下,张嘴,在枫黄星球边缘啃了一口。
!
“咔嚓、咔嚓、”
“……”
声势浩大的咀嚼声中,柴狐渐渐停止了哭泣。
她从双臂抬头,闪着泪花的眼睛微肿,然而当她看到这一幕,眼神却迅速变了。
迷茫与痛苦飞速褪去,肃杀,冷冽。
那双蜜糖一样的眸子泛起血色。
她周身腾起红雾,像某种葡萄酒风味的香氛,又像血液蒸腾后出现的奇景。
她周围长满黄澄澄的大南瓜,很大,很黄,近乎赤色,熟得极好。绿藤弯弯曲曲地勾着,如果不看底下化作肥料的柴狐尸体,这宛如童话世界才有的一幕还挺温馨。
细看,似乎还能看见南瓜节聚会时的装扮。
一颗长满南瓜的星球。
一颗遍布同族尸体的星球。
祝长生煞有其事地在心里点评,虽然地狱,但是好香。
……为什么尝起来有点苦?
祝长生艰难地回忆方才的味道,发现有些想不起来。
算了,再咬一口试试。
柴狐沉默地捡起长刀,瘦小的身板挺直脊背,遥遥对准那张蠢蠢欲动的鲜红饕口,举起武器。
她看起来十几岁。
“……”
好小。
祝长生余光瞥向她,看了几秒,巨大的蛇头歪了歪。
苦瓜子,要不要咬一口呢?
——
“啊啊啊——快停下啊!”
“!这个真得喊救命!怎么回事,一个幻梦给贪啉整复活了?!”
“荒墟长生到底识没识破繁育的幻梦?”
“别管这个了!快制止她啊!”
“繁育的幻梦已经被她啃一个窟窿了?等会?!”
“真啃穿了?!荒墟长生为什么能看到其他入梦者??”
“她对于权柄的掌握与运用程度比想象中还要高……”
“等下,等下,到底有没有办法让她停下!”
“荒墟长生疯了!”
“急急急,别光说不干啊!别下一秒贪啉飞升了?直接神殿自助餐,一个都别想跑……”
“……”
工坊
塔铸茫然地从工作台抬头,瞥了眼外界发生的事情:“!”
“叮——”
茶杯径直落到脚边,塔铸脸色难看,祂拿起欢愉纸杯,等待期间,眉头皱得更深。
欢愉……失联了?
塔铸在心底暗骂一声,到底发生了什么?!
……
“不是普通幻梦。”
公平轻声开口,她抬眼望向对面坐着欢愉。试图看清对方此刻的表情。
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欢愉。
祂还穿着昨晚那件紫衬衫,前两颗纽扣敞开,松松散散,下半身穿着西装裤,姿势却一点没受影响,两腿交叉搭在桌上,脚尖有一搭没一搭地轻点,仿佛此刻身处舞厅,而非……教务处办公室。
只是不知为何,提灯诡异地从对方身上解读出一丝幽怨与颓废。
提灯的目光有些奇异——
竟然还有能令欢愉之神不开心的事情?
“……”
欢愉没有回答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公平也没有强求,她的目光落到桌上,那里有一小瓶装着玫红液体的透明玻璃瓶。
里面的液体已经去了大半,木塞紧紧塞住瓶口。
不过,空气中还残留着挥发的几分气息。
公平不出意料地认出了它。
她看向一旁双手垫在脑后,戴着空白面具的欢愉,忽然叹气:
“——你不能一直这样下去。”
“。”
半晌,对面飘来一句轻飘飘,慢悠悠,甚至带着疑问的回答。
“你在教我做事?”
欢愉的语气很认真,像是诚恳疑问。
提灯笑了笑,自顾自坐在旁边的沙发椅上,翻开一本书看着,丝毫没有在意对方态度恶劣。
就像那个玩家说的那样——
对一个人态度恶劣是挑衅,对所有人态度恶劣那是一视同仁。
显然,在这方面,她们两个都是如此。
“我只是想提醒你,祂也是跟我们同样的存在,就算是曾经。”
“你这么做可能适得其反。”
提灯翻过一页书,慢悠悠道。
差错:“……”
差错:“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我们还是聊一下繁育吧。”
祂放下腿,两只脚在地上一划,椅子刚好来到桌前,祂双手交叉,严肃望向一旁坐着的公平。
公平从善如流,然后问出了一个难以回答的问题:
“你能找到祂吗?”
差错抽了抽嘴角,看向窗外——
黑压压的天色令人误以为还未天明,然而仔细看才发现,原来不是没有天明,只是无尽的黑潮,覆盖了天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