狗屁神明。
祝长生讨厌这两个字。
尤其是——“无足蠡”
神名无足蠡。
祝长生从没听过这个名字。
祂可真恶毒。
祝长生忍不住想,也许在这之间存在什么她并不知道的深仇大恨,否则高高在上的神明怎么会降下如此恶毒的诅咒来折磨祝长生呢?
可祝长生哪里做错了吗?
没有。
她知道,自己什么都没做错。
错的是诅咒。
错的是只要牺牲祝长生换来种族延续的诅咒。
祝长生对于生育原本倒是没有多少抵触,她天生拥有生育之权,创生之权。
创生,简直可以比肩神明的一项能力。
但这不意味着祝长生愿意被强迫使用,她无法接受原本广阔的天地被这件突如其来的意外与诅咒斩断。
她不是冷血无情,而是比谁都清楚。
一旦迈出第一步,剩下的路就由不得她自己。
难道她要相信,“只要你生一个就好?只要你生两个就好……你已经不小了,还出去干什么?”吗?
祝长生不愿意这样去揣测,但是现实容不得她侥幸。
究竟为什么会这样?
她不是星穹学院的第一名吗?
她不是几十年来最有希望成为天启者的学员吗?
她不是才刚成年吗?
她爱母亲,爱种族,她当然爱!
但是爱着这一切,为何却不叫她爱自己呢?
被关进小黑屋的祝长生忍不住想——
啊,不会是神明嫉妒她。
所以才以此作为束缚住她的惩罚,让她永远困于此,让原本的神圣与恩赐化作无尽的诅咒与深渊。
令创生变得扭曲,令神权禁锢,令她们永不能争夺祂的权柄。
祝长生这样想着,眼睛却垂下,盯着一排长方形的小光栅,怔怔发呆。
母亲……
你也是这样想的吗?
——
与此同时其他领地,也发生了与祝长生面临处境相同的一幕。
柴狐长老对焦尾说:“你愿意为种族牺牲自己吗?”
巨大的紫蛛凝视着小小的身影,问她:“你享受了种族的托举,你理应承担责任。”
“……”
莉莉丝抬头凝望着生命树,碧莹莹的古树永远留在记忆中,她面前,是一断被连根斩断的枯木。
生命之树断了,再也不会有新生女巫出生。
——她该怎么办?
“咦?”
“荒墟长生那好黑啊,她在干啥?掉树洞了吗?”
“被关小黑屋了”
“怎么只有荒墟长生被关起来了”
“……那你得问荒墟长生是怎么在繁育本人面前骂了她半小时的。”
“……?”
“我听见了,句句辛辣,一针见血,直戳痛处,要不是荒墟长生就算恢复记忆也不认识繁育,我真以为她是故意的”
“说什么?”
“说他生不出孩子嫉妒荒墟长生”
“?”
“还说祂咸吃萝卜淡操心,没人疼没人爱,失心疯死变态”
“??”
“说祂肯定子女无德,家庭氛围可以养活全宇宙的扭曲反派”
“???”
“哦哦,还说总有一天要让祂见识到自己的厉害。”
“繁育:……已经见识到了”
“完全是荒墟长生本人”
“哈哈哈哈哈哈——!”
“这么会踩雷?!”
“荒墟长生怎么不去参加扫雷大赛?”
“骗你的,她早就在神殿疯狂踩雷了!”
“扫雷王来着。”
“哈哈哈哈哈哈,不行了,我一想到繁育当时表情就想笑!”
“你们也太损了吧……别这么说,我们也要面子的~”
“没逝,丢着丢着就习惯了~”
“……”
这天,一道陌生的身影来到树下。
她看起来风尘仆仆,像从很远的地方找来,风霜磋磨她的身体,却令她的意志更加坚定。
望川望着眼前的画面,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没有。
占卜给出到底位置就在这里。
可这除了一颗巨大的古树外,什么都没有。
望川掌心躺着一枚淡蓝色的捕梦网,三条羽毛轻轻缀在捕梦网上,风吹起羽毛,羽尖随风而起,打了个转又直直指向地面。
就是这。
余烬的占卜不会出错,就在这!
望川坚定这个想法。
她转身望向身后这颗高大的树木,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岁,苔藓沿着树根向上攀爬,岁月在树身留下瘢痕像巨兽狰狞鳞片,粗粝,沉重。
树冠遮天蔽日,站在树下很难透过厚厚的树层看见阳光,阴凉得过于森寒了些。
望川轻抚臂膀,披风垂在她小腿边。
静得连风声都停止了。
就算这里连一丝生灵存在的痕迹都没有,更别提魔法波动。
望川依旧相信,她掌心缓缓摩挲着剑柄,目光落到古树根部。
根系发达,虬劲如苍龙。
如果藏东西,大概率也会藏在这底下吧?
“咔!”
一柄剑倏然扎进紧实的泥土里,望川不语,只是一味地挖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