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我者不爱我。
她似乎总遭遇这样的境遇。
祝长生没有回应。
出乎意料,她竟还能平静地听荒墟哭泣。
也许因为对方声音听起来不过是几岁大的孩子,也许是……这是此生最后的机会。
最后听见故乡回声的机会。
最后跟最符合“生身母亲”定义的生灵交流的机会。
听了好一会,祝长生“啧”了一声,呵道:
“……别哭了!”
她才应该哭吧?!能不能说点有用的?
【……我不想破碎】
【我还年轻……我不想!】
【呜呜呜——】
祝长生:“……”
荒墟的意识似乎已经陷入崩溃。
她后知后觉因为自己之前的犹豫不决,因为恐惧迟迟没有认可祝长生,担心自己承受不了她带来的力量与未知,现在无法动用神明游戏的能量给星球升级,导致她要提前消亡了。
当然,动用这些能量,接受祝长生的话,她也会因无法承载超越星球上限的力量,而渐渐走向崩溃。
除非——
荒墟长生出走。
但荒墟长生一旦离开,先不说她本人对于荒墟什么态度,就是千域对于荒墟的入侵也将变得毫无悬念。
对于荒墟这个新生星球来说,还真是条条大路皆死路。
而且……
现在祝长生一定恨死她了!
荒墟更想哭了。
“……”
祝长生心情很复杂。
她本来很烦,但现在被荒墟哭得又有点悲哀。
还有什么能安慰濒死的星球呢?
她不理这个遇到事情只会哭的“母亲”,开始试图把各地灾民集中在一起,保住有生力量。
【我……我好后悔】
出乎意料,荒墟竟然自己平静下来了。
她扯着稚嫩的声音,低低喃喃。
她或许并不是专门对祝长生说,只是找不到生灵可以倾诉:
【我好后悔,当初要是不孕育生命就好了。】
祝长生动作顿了下,继续转移人群。
“……”
那样她就算会在岁月的侵蚀下缓慢灭亡,就算因为无法进入神明游戏排行而随时面临被毁灭的风险,也不用面临现在这种处境。
她孕育出了足够耀眼的生灵。
可孕育出的生灵太过耀眼,没人告诉她,生灵成长的过程是要用她的骨血,灵魂,意识一寸寸浇筑而成的。
这种情绪很复杂,大概是悲伤夹杂着恐惧绝望,与一丝丝小小的喜悦。
荒墟自言自语一般喃喃:
【——其实按照星球的年龄算,我还没成年呢。】
“……”
祝长生无法对此做出回应。
因为她正是那个害得她到如此地步的‘罪魁祸首’。
尽管祝长生理性上知道她不是。
【……你很厉害。】
荒墟的语气忽然疲惫至极。
她吐出这么一句话后,就再也没有声息。
……
群蛇静默,虫潮褪去。
荒墟的震荡终于停止了片刻。
“……结束了吗?”
劫后余生的人们抬头望天,天边晕染开大片红黄紫蓝,仿佛打翻的调色盘,所有颜色混在一起,胡乱涂抹在天幕上。
……
没有结束。
祝长生缓缓抬头。
纯白的身影站在山巅,光线自他身后透过,刺目而迷幻。
是群潮。
不管荒墟做出什么决定,他都已经做好了准备。或者说,从一开始,他就是奔着将荒墟与荒墟长生彻底摧毁的准备去的。
比如现在——
虫潮在巨兽疯狂的吞噬与荒墟生灵的抵抗下消灭大半。
但从一开始,千域群潮就没打算仅仅靠拥有繁育之力的虫潮拖垮荒墟。
真正的较量,从现在才刚刚开始。
如果这个计划只靠当初千域群潮一个,当然没法顺利完成。
但——
荒墟长生成长速度再快,就算她拥有成神资格,她难道还能反抗真正的神明吗?
……
祝长生意识到什么,面色极为凝重。
她的目光落到群潮高举起的手背上,那里有一处魔纹。
深黑魔纹。
祝长生忽然想起,自己前世就是死在这黑色魔纹之下的。
原来,这道魔纹是——
“【繁育】。”
……
群潮的声线空灵而奇异,极具穿透力的声音响在荒墟每个生灵耳边。
明明听不懂对方的语言。
这一刻,荒墟上所有生灵却都奇异地明白了那句话的意思——
“伟大的千足之蠹,请聆听您子民的呼唤。”
“我们繁育,我们蔓延,我们涉足每一寸星海,将火种撒遍寰宇,为寻得种族的延续——”
“无足蠡,请您驻足。”
他在召唤繁育之神?!
在听到某个名字时,祝长生垂在身侧的指尖控制不住地抽搐一瞬。
她深深掐着指尖,抬眸望向上空。
“……”
整个荒墟上空静止片刻。
忽然——
一个庞大扭曲的虚影,在荒墟上空逐渐扭曲成型。大片天空陷入黑暗,扭曲漩涡仿佛要将所有一切吸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