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长生抹了把脸左看右看，就是不打算抬头看望川。

……哈哈，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哭得那么离谱。

祝长生两辈子加一起，都没像今天哭得这么伤心过。

她太阳穴一跳一跳地疼。

但是……

“对不起……”

祝长生小声说。

她想说——

对不起，我不能跟你回斯蒂兰了。

对不起，当初是我死缠烂打跟你回去。

对不起，我没想到你会来找我……

还有很多对不起，但是祝长生余光瞟见对方脸色，直觉还是不要说出去比较好。

怎么又在说对不起！

望川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她真生气了！

望川都不敢想，学徒以前过得都是什么生活，竟然动不动就道歉？！

在斯蒂兰的时候，望川听到的道歉加在一起的都没有今天多！

会不会养？！

不会养就——望川想把她带回斯蒂兰。

但离开斯蒂兰的那一刻，望川就知道，这个愿望恐怕无法达成。

唉，孩子长大了，唉……孩子有自己的责任，是一个星球的领袖——真厉害，不愧是她的学生！

望着长大后的祝长生，望川脑海中闪过列车上差错告诉她的真相。

虽然她并不能完全理解。

但……

望川知道她说的是真的。

所以——

到了该告别的时候。

望川盯着祝长生已经如芒刺背的僵硬站姿，冒出来一句：

“你打算以身殉球了？”

祝长生动作顿时更加僵硬，声音透着心虚：

“没有……哈哈，我只是，嗯，缓兵之计、缓兵之计！”

好吧，祝长生最害怕的问题还是被望川一眼看出来了。

怎么这么厉害？

望川究竟是怎样一位传奇人士，不仅能一通列车直接穿越星海抵达荒墟，还能一眼看出祝长生的心思。

可问题是——

祝长生心底产生巨大疑惑。

她这时候才想起来，疑似欢愉之神的存在，还在地上躺着看太阳呢。

斯蒂兰大陆，差错说她跟望川是好友，如今看来确实没错，毕竟祝长生没见过第二个把欢愉之神扔地上的人。

那么按照这个理论推断。

望川为什么会出现神明游戏里当NPC，到了现在，还对这一切都不太清楚的样子？

祝长生心脏突突跳，心底隐约升腾起某种不安来。

“……”

随着列车偷渡过来，只能用这种形式出现的差错：“……”

祂转定眼珠，瞥了荒墟长生一眼。

还不错嘛。

虽然刚开始被激动冲昏了脑子，难得这么快反应过来。

祝长生想问，但她小心瞅了眼望川，发现对方双臂抱在胸前，正脸色阴晴不定地看着自己。

祝长生打了个哆嗦：“……”

哦哦，上个问题还没糊弄过去。

祝长生这下也不管什么欢愉什么记忆的了，她试图向望川解释：

“我先向荒墟输送点力量，等她稳定下来，我还能继续参与……游戏，从长计议……”

说着说着，祝长生自己都被说服了。

她自信地颔首，眼睛闪闪地看向望川：

“对！说不定以后还有机会回到斯蒂兰！我绝对没有找死的意思！”

望川：“……”

半晌，望川幽幽道：“是吗？”

祝长生坚定点头。

望川：“你知道自己顶着半兽化的蛇尾在跟我说话吗？”

祝长生：“……”

望川：“你怎么知道荒墟需要多少能量才能维持住不崩溃？”

祝长生：“…………”

望川：“你不难知道，就算你活下来进入游戏后有多少人盯着你吧？”

祝长生：“………………”

望川：“我就是这么教你的？！”

！

祝长生彻底哽住。

她抬眼看向望川，两只手下意识揣在腹前，期期艾艾道：“……对不起。”

望川眉毛扬起来：

“不许再让我听到那三个字！”

祝长生下意识想说抱歉，反应过来后立马抿嘴，讨好地笑了笑：

“望川……别生气了，我这不是没事吗？”

望川不说话了。

她盯着祝长生看了半晌，忽然道：

“停下。”

祝长生动作一顿，试图装傻：“啊？老师你说什么……？”

望川打断了她的话，语气冷漠：

“我让你停下你现在的行为。”

……

祝长生装不下去了。

荒墟上，曾经包裹这座星球，抵御外神进入的紫焰已经消失不见。

地表上曾在瞬间出现抵挡山洪与暴雨的巨兽缓缓融化，半截身体凝固在地面，如冰淇淋遇到炎炎夏日，一点点融化，渗入地下。

祝长生的耳边能听到许多哭声。

祝小黑的，白塬的，还有很多很多生活在荒墟上生灵的痛苦，有些是因为她，有些是因为浩劫之下死去与存活下的人而痛哭。

但这些随着力量的流逝都渐渐模糊，最刺耳的，还是荒墟直接响在祝长生脑子里的哭声——

【不要，你别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