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个沈诚不会记得你。"
"我知道!"她吼了出来,眼泪终于决堤,"我知道他不会记得我!我知道你们每一个都是不同的人!我知道你们会在七天里一个接一个地消失!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沈诚-08沉默了。
梅若惜用手背胡乱擦着脸,但泪水越擦越多。她讨厌这样的自己,讨厌在任何人面前失控,尤其讨厌在他面前哭得像个无助的小孩。但她控制不住。
"我不想让你消失。"她哽咽着,声音小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不想让任何一个你消失。我知道这很傻,我知道你们只是……只是维护者,只是时间线的修复工具。但你们每一次说'我在'的时候,我都能感受到。每一次。我不知道该怎么假装这些都没有发生过。"
她蹲下去,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臂弯里。地板上的玻璃碎片硌着她的脚踝,但她不在乎。她只想把自己缩成最小的一团,缩到一个没有任何人能找到的角落。
沈诚-08在她面前蹲下来。
他的动作很慢,半透明的身体让每一次移动都显得有些滞涩,像在水底行走。他伸出手,悬在她的头顶上方,停了一会儿,最终还是落了下来。
他的手指穿过她的头发,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梳理着。冰凉的触感让梅若惜打了个激灵,但她没有躲开。
"不要推开我。"他说。
梅若惜没有动。
"无论结局是什么,我们一起面对。"他的声音轻得像在叹息,"这是你的选择,也是我的。"
梅若惜慢慢抬起头。
沈诚-08正看着她,那双半透明的眼睛里映着她的倒影。他的脸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不真实的苍白,像一尊被水泡久了的石膏像。但他的眼神是真实的——那里面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深沉而执拗,像溺水者攥紧的最后一根稻草。
"你傻了。"她说。
"你更傻。"他说。
"我们就不能都聪明一点吗?"
"不能。"沈诚-08笑了一下,那笑容在他半透明的脸上显得格外脆弱,"聪明人不会做这种事。"
他把她拉起来,动作很轻,但手臂却箍得很紧。梅若惜撞进他的怀里,额头抵在他的锁骨处。她能透过他的皮肤看到后面的月光——那光芒被他的身体折射成一种奇异的淡绿色,像湖底的水草在摇曳。
"还疼吗?"他问。
"什么?"
"腰。刚才撞到桌角了。"
梅若惜愣了一下。她没想到他会注意到这个。她试着活动了一下腰部,确实还有一丝钝痛,但不严重。
"还好。"
"骗人。"沈诚-08的手移到她的腰侧,隔着校服布料轻轻按了一下。梅若惜"嘶"了一声,想要躲开,却被他按住了。
"淤青了。"他说。
"明天就好了。"
"明天我帮你揉。"
梅若惜抬头看他。沈诚-08也正看着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那笑意很淡,却让她的心跳漏了一拍。
"你……"她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沈诚-08没有等她说下去。他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手臂把她圈得更紧了一些。梅若惜能感受到他胸腔里那颗"心脏"的跳动——越来越慢,越来越弱,像一台即将耗尽燃料的机器。
"沈诚。"她叫他。
"嗯。"
"你的心跳……"
"没事。"他说,"抱你一会儿就恢复了。"
梅若惜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那颗心脏以一种近乎执拗的节奏继续搏动着。她伸出双手,环住他的腰,感受那层半透明的皮肤下面几乎不存在的温度。
月光从破碎的窗户倾泻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板上。梅若惜的影子是完整的、深黑色的。沈诚-08的影子是淡的、浅的,像一层被水稀释过的墨水,边缘模糊不清。
两个影子依偎在一起,像一幅被水洇湿的水墨画。
窗外传来一声猫叫。梅若惜转头看去,一只橘猫蹲在窗台上,绿莹莹的眼睛在黑暗中发着光。它嘴里叼着什么东西,一闪一闪的。
"那是……"梅若惜眯起眼睛。
橘猫把嘴里的东西吐在窗台上,转身跳走了。那东西在月光下反射出金属的光泽——是一枚纽扣。梅若惜认得那枚纽扣,是沈诚-08校服上的第二颗扣子。
她转头看向沈诚-08的校服。第二颗扣子的位置果然空了,只留下一根断裂的线头。
"什么时候掉的?"她问。
"副本里。"沈诚-08看也没看那枚扣子,"不重要。"
"重要。"梅若惜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走到窗边,捡起那枚扣子。冰凉的金属触感让她打了个激灵。她把扣子握在手心里,转身对他说:"这个我先替你保管。"
沈诚-08看着她,嘴角微微上扬。
"好。"
梅若惜把沈诚-08的扣子串进自己的项链,贴着锁骨戴好。扣子冰凉,像一块永远焐不热的石头。沈诚-08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的动作,半透明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烁了一下,又熄灭了。窗外,那轮绿日正在缓缓升起——比往常早了整整六个小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