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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四十七章 寻找沈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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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老师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地砸在梅若惜的耳膜上。

梅若惜愣住了。维护者?那个高高在上、冷眼旁观、用无数人的生命做实验的维护者?她?

"什么意思?"

"你的能力在觉醒,而且速度太快了。"楚老师往前走了一步,靠得更近,近到梅若惜能闻到她身上的味道——不是香水,是某种草药的气息,苦涩而清醒。"你能触碰到别的时间线了,对吧?你能看到别的'你'了。这不是普通观测者能做到的。"

梅若惜的后背升起一阵凉意。她想说"我没有",但这句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她有。她在学校门口看到了无数个自己,她刚刚在这栋楼里听到了沈诚的声音。这些都是"触碰"别的 time line 的证明。

"那又怎样?"她抬起头,直视楚老师的眼睛。"就算我变成了维护者,我也要先找到他。维护者难道就不能有自己想做的事吗?"

楚老师看着她,看了很久。风从她们之间穿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可以。"楚老师终于说,"但你要付出代价。"

"什么代价?"

楚老师没有回答。她只是把手里的东西递了过来——那是一张纸条,折成四折,边缘有些发黄,像是被反复打开又折上过很多次。

梅若惜接过纸条,打开。上面只有一行字,和墙上那留言的笔迹一样,是沈诚的:

"不要变成我。"

她盯着这四个字,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这是什么意思?沈诚早就知道她会走到这一步?他知道她会觉醒为维护者?他知道她会在找他的过程中逐渐变成和他一样的人——或者说,变成和那个她还没见过、但已经听说过的"原始沈诚"一样的人?

"他在哪里?"梅若惜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没听过的急切。"楚老师,你知道的,对不对?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很多事,你只是不说。"

楚老师的表情没有变化,但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她说,"但我知道一件事——你越是用能力去找他,你就离他越远。因为你在用他教给你的东西找他,而那些东西的最终目的,不是找到他,是让你忘记为什么要找他。"

梅若惜攥紧了那张纸条。纸张的边缘硌进她的掌心,疼,但她不想松开。

"那我不找了?"她反问,语气里带着刺。"我就坐在这里等他?等他哪个编号的副本大发慈悲地出现在我面前,然后告诉我'对不起,又来晚了'?"

楚老师没有回答。她转过身,往楼道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

"去湖边小亭吧。如果你一定要找,那里是最后一个他可能留下的地方。但不要抱希望。希望是——"

她顿了一下,像是斟酌用词。

"希望是最贵的奢侈品,你买不起。"

梅若惜站在原地,看着楚老师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风越来越大,吹得她头发糊在脸上,她懒得去拨,任由那些发丝挡住视线。手里的纸条被风吹得"哗啦"作响,她怕它被吹走,把它折好,塞进了校服口袋,贴近心脏的位置。

"不要变成我。"

她反复咀嚼这四个字,越嚼越觉得苦涩。沈诚写下这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他是在消散前的最后一刻写的,还是早就写好了,等着某个她来到这个地方找到它?如果早就写好了,他怎么知道她会来?如果最后一刻写的,那他又是以什么样的心情,留下这样一句——

这样一句像是告别又像是警告的话。

梅若惜往湖边小亭的方向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变成了小跑。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急,也许是怕去晚了,最后一点线索也会消失;也许是怕自己想太多,想多了就会打退堂鼓;也许只是因为她不想停下来,停下来就会想起-08消散时的那个笑容。

湖边的柳树还在,枝条垂到水面上,像女人的长发。梅若惜跑到小亭前,停下来,扶着柱子喘气。胸口疼,肺里像是灌满了灼热的空气,每一次呼吸都带着血腥味。她等不及喘匀气,就开始环顾四周——

亭子里什么都没有。石凳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证明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来过了。栏杆上的红漆斑驳得比记忆中还厉害,有些地方露出了下面的水泥。水面平静,倒映着绿环太阳,绿得妖异。

梅若惜走到栏杆前,低头看水。她看到自己的倒影——脸色苍白,眼下发青,嘴唇干裂,头发乱糟糟的。这不像一个十八岁女孩该有的样子,更像是一个在沙漠里走了很久的人。

倒影也在看着她。

梅若惜盯着倒影的眼睛。那双眼睛下面有她熟悉的青色,是熬夜熬出来的。鼻子旁边有一颗小痣,是她从小就有的。嘴角左边比右边稍微高一点,是她笑的时候的习惯。这些都是她,是她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自己"。

但那个倒影的眼神不对。

太平静了。平静得不像是一个刚刚失去了重要之人的人该有的眼神。梅若惜以为自己看错了,眨了眨眼,但那个倒影没有跟着眨眼。它仍然保持着睁眼的姿态,仍然用那种过于平静的眼神看着她。

梅若惜后退一步,心跳加速,手指紧紧扣住栏杆。她想移开视线,但那个倒影的眼睛像是有什么磁力,吸住了她的目光。

然后,倒影开口了。

没有声音,但梅若惜看到了它的嘴唇在动。她读出了那个口型:

"来。"

水面上起了涟漪,从倒影的位置向外扩散,一圈一圈,像是有什么东西要从水里出来。梅若惜想跑,但腿像是被钉在了地上,动弹不得。她看着水面越来越动荡,看着那个倒影越来越模糊,然后——

一只手从水里伸了出来。

那只手抓住了栏杆,手指湿漉漉的,皮肤上附着着绿色的水藻。梅若惜认识这只手,她太认识这只手了——纤细的指节,略长的指甲,食指第二节上有一道细小的疤痕,是她小时候削铅笔时不小心留下的。

那是她的手。

但不是她的手。是"另一个她"的手。

那只手攀着栏杆,似乎在用力。水面上开始冒起泡来,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从水下浮上来。梅若惜想尖叫,但嗓子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发不出声音。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

一只手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梅若惜猛地转身,差点从栏杆上翻过去。她看到了——

是李报晓。

李报晓站在她身后,一脸焦急,嘴唇在动,说着什么,但梅若惜的耳朵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什么都听不清。她只能看到闺蜜的嘴巴一张一合,表情从焦急变成惊恐,然后又变成某种下定决心的坚定。

"……惜惜!你听到了吗?!"

声音终于穿透了那层屏障,砸进梅若惜的耳膜。她晃了晃脑袋,像是要把那些残留的嗡鸣甩出去。

"……报晓?你怎么在这里?"

"我还想问你呢!"李报晓抓着她的肩膀,用力摇晃。"你站在这里发什么呆?我叫了你好几声你都不理我!还有,这湖水里——"

她的话突然停住了。梅若惜顺着她的视线转过头去——

湖面平静如镜。什么都没有。没有涟漪,没有水藻,没有从水里伸出来的手。只有她和李报晓的倒影,两个并排的倒影,都是一脸惊恐。

"水里怎么了?"梅若惜问,声音干涩。

李报晓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摇了摇头。"没什么。可能是我看错了。"

梅若惜知道她没看错。但她也不想追问。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

"报晓,"她抓住闺蜜的手,握得很紧,紧到能感觉到对方骨头硌着自己的掌心。"我需要你帮我一个忙。"

李报晓看着她,眼神里有担忧,但更多的是某种梅若惜熟悉的东西——无条件的信任。不管她做什么,不管她说什么,李报晓都会站在她这边。这一点,梅若惜在任何时间线、任何循环里都从未怀疑过。

"你说。"

梅若惜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湖水的腥味和柳树的气息。她看着李报晓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

"帮我进入副本空间。"

李报晓愣住了。

风吹过来,带着湖水的潮气,吹乱了两个人的头发。远处的教学楼在阳光下投下阴影,那阴影的角度不太对,比正常的时间早了大约半个小时——或者说,晚了。梅若惜注意到了这个细节,但没有说出来。有些事情,说出来就不好了。

"你疯了?"李报晓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你没有维护者带着,进去会死的!不对,比死还惨,你会——你会——"

"我会迷失在时间里。"梅若惜替她说完,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说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我知道。但我必须去。沈诚不在正常的时间线里,也不在正常的副本里。他在一个——"

她停住了。她本来想说"他在一个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但这话听起来太像是情话,太不像是在说一个严肃的事实。而且,她也不确定这是不是真的。她什么都不知道,她只是在猜,在赌,在用尽全力去触碰一个也许根本不存在的希望。

"惜惜,"李报晓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某种近乎哀求的语调。"你已经变了。我不是说你变了心还是什么,我是说——你这个人,从里到外,都在变。你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我认识的你该有的光。那光太——"

她顿了顿,像是在寻找合适的词。

"太冷了。"

梅若惜没有反驳。她知道李报晓说的是对的。她从什么时候开始变的?是从沈诚-08消散的那一刻?是从她发现自己能触碰到别的时间线的那一刻?还是从更早,从那个她在湖边小亭里第一次看到沈诚从水里跳出来的那一刻开始?

时间是一个环,她早就知道。但她没想到,这个环不仅困住了她的人,还在一点一点地改变她的本质。

"我不在乎。"她说,声音比她想象的还要平静。"冷就冷吧。只要能找到他,变成冰雕也无所谓。"

李报晓看着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叹了一口气,那声叹息里包含了太多梅若惜听不出来、但能感受到的东西。

"好。"李报晓说,"我帮你。"

梅若惜愣了一下。她没想到李报晓会答应得这么快。她以为至少要再劝说几个回合,至少要解释更多的东西。但李报晓只是看着她,眼神里有一种"我已经决定了"的坚定。

"但是,"李报晓竖起一根手指,"不是你一个人进去。我跟你一起。"

"不行——"

"没有商量的余地。"李报晓打断她,语气坚决。"你要么带我一起,要么谁都别去。你自己选。"

梅若惜张了张嘴,想说"太危险了",想说"你不明白里面有什么",想说"我不想让你也变成我这样"。但所有这些话在李报晓的眼神面前都碎成了渣。她太了解李报晓了,一旦她做了决定,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而且,也许李报晓说得对。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好。即使李报晓没有观测者的能力,即使她只是一个普通的高中生,但她的存在本身就是某种力量——某种让梅若惜还能记得"我是谁"的力量。

"好。"梅若惜终于说,"一起去。"

李报晓笑了,但那个笑容没有到达眼底。她伸出手,和梅若惜击掌。两只手掌相碰的声音在寂静的湖边显得格外清脆,像是一个约定的封印。

"什么时候?"

"现在。"

梅若惜攥紧了口袋里的那张纸条。"不要变成我"——沈诚这样警告她。但她已经不在乎了。如果变成他就能找到他,如果变成他就能理解他,那就变成吧。变成谁都可以,只要别让她继续这样——这样什么?这样"活着"?还是这样"不存在地存在着"?

她不知道。她只知道,前方有一个副本空间在等着她们,有一个也许是陷阱、也许是出口、也许是其他什么东西的地方在等着她们。而她们必须去,因为留在原地只会更糟。

"走吧。"梅若惜说,拉着李报晓的手,往小亭深处走去。

湖面在她们身后恢复了平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但在那平静的水面下,有什么东西正在缓慢地移动——不是鱼,不是水草,不是任何可以用常理解释的东西。是一团影子,一个轮廓,一个正在等待时机浮上来的——

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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