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张秉笔面上掠过一丝错愕,“邱大人一路舟车劳顿,不如先...”
话音未落,邱为眼风已淡淡扫来。张秉笔袖口几不可察地颤了颤。
“是...请邱大人随咱家来。”
“慢着。”
张秉笔身形微顿,侧耳倾听。
只见邱为唇角微勾,语气随意却不容置喙:“吩咐下去,晚膳备上暖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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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多恩一路小跑,才勉强跟上众人的脚步。刚到一顶明黄色的帐前,一行人又被拦了下来。
她与陈桔及其他几名缇骑分列帐门两侧静候,邱为则独自立于帐外红绸地毯之上,正静静等待着里面的传唤。
张秉笔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又细又低,顺手抹了抹额角:“陛下龙体稍感倦乏,已先行回帐歇息。还请邱大人在此稍候片刻。”
接着,帐内先是传出一阵压低的女子私语声,衣裳摩擦窸窣作响,夹杂着几声略显匆忙的脚步声,像是在匆忙整理着什么。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门帘被一只染着蔻丹的纤手掀开,一名女子走了出来。她云鬓微松,裙裾曳地,抬眼时一张艳丽面容令人心颤。
陈桔微微颔首。
女子脖颈通红,她用手遮住,欲盖弥彰,再次抬头时,眼底有着愤懑的神色。
姜多恩被此人美貌震撼,反应慢了半拍,无意对上那人视线,立马遭受一记眼刀。
“她是谁?”
陈桔就站在她边上,闻言看了她一眼。
“郑贵妃,当今最受圣宠的妃嫔。”
“哇,长得真美。”姜多恩由衷感慨,与此同时,又出来一个女人,是仙气挂的。但此刻衣衫不整,发型凌乱,整个人犹如灵魂出窍一般,还是姜多恩喊了两句没事吧。
她才反应过来一般,双目瞬间充血,抓着胸间的布料狂奔而去。
姜多恩:?
“这是孙嫔。”陈桔在一旁提醒。
张秉笔再次掀帘而出,朝邱为深深一躬,侧身引道:“邱大人,请。”
帐内灯火通明,将他的身影拉得细长。邱为整了整衣袖,神色未动,迈步随他走了进去。
四下无人,姜多恩又扯了扯陈桔的衣袖,神情莫测:
“他们都怎么了?”
陈桔目视前方:“不该问的别问。”
虽然他不说具体,但姜多恩也猜到大概,一边摇头一边暗骂昏君啊。
一行人赶了一整日的路,抵达时已是夕阳西下。天边云霞染金,不远处传来马蹄声响,几个鲜衣怒马的少年身影自林间驰来。
为首二人并辔而行,一位身着绯红圆领袍,另一位穿宝蓝,皆背弓负箭,意气风发。陈桔连忙上前,躬身长揖:“太子殿下,燕王殿下。”又向随行的几位华服少年颔首致意。
“父皇可在帐中?”绯红袍服的太子勒住马问道。
“陛下正与邱大人议事,还请各位殿下稍候。”
姜多恩一直默默跟在陈桔身后观察,目光扫过太子身侧时,忽然瞥见一张熟悉的面孔。
正是林镇海。
她呼吸一滞,险些惊呼出声,慌忙抬手掩住了嘴。
对方似乎并没有认出她,而是风度翩翩地站在太子身后。
对于大周朝目前的朝局,姜多恩也是略知一二,听闻太子是太后婢女所生,并不受当今圣上青睐。天圣帝独宠郑贵妃,连同郑贵妃之子燕王李常乐一并受到圣宠,昔日便流传出圣上要改立燕王的消息,一度引起朝廷之上有关国本的争论,一些钻营之辈便攀附燕王形成燕王党。
太子李常渠常年不受重视,以清流自诩的大臣则与太子结合,形成太子党。
党派的斗争早已渗透到大周朝的方方面面。
而邱为身为黑卫指挥使,掌京城禁军调度之权,乃是天圣帝手中最锋利的一把刀。这些年来,外人看来,他杀人盈野、稔恶弄兵,是欺君蠹国的大奸臣。
但就连姜多恩这样对朝政不甚敏感的人也能看出——若非邱为这柄利刃始终悬于暗处,整个大周朝局,怕早已深陷党争倾轧的漩涡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