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桔出声提醒,听到自家大人轻轻嗯了一声,但并没有任何动静,于是颔首站在一旁。
莫约一炷香后,邱为披着狐裘大衣下车,姜多恩则迅速整理着装,屁颠屁颠地粘在他身后。
宅子里的小厮在廊下打扫,几个婢女领着他们来到花厅,一缕
白花花的烟雾飘上来,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肉香。
“哇!火锅!”她立马凑了过去,弯腰在锅边嗅了嗅,然后发出一声喟叹,“闻起来就香。”
邱为长身玉立,眼尾微微上挑,饶有兴致地看着少女兴奋的行为,挥手示意下人:“退下吧。”
姜多恩已经完全沉浸到火锅的喜悦中,甚至端过婢女手中的碗筷,兀自尝了一口牛肉,然后“哇”的一声,竖起大拇指的同时,连连称赞。
“入口鲜嫩,不愧是零添加纯天然牛肉。”
她抽空看了眼邱为,见他站着没动,只是直直地盯过来。
“快坐下来,一起吃呀,大人,这么好吃的火锅,错过真的太可惜了。”说着又给自己塞了一块别的肉,看着像是羊肉,吃起来略带嚼劲,没什么骚味,是她喜欢的口感。
“这么好吃么?”邱为终于有所行动,坐在她的对面,又看她狼吞虎咽几口,塞得满嘴都是。
“呜呜呜呜真的好吃呜呜呜好吃。”
姜多恩只剩下满口称赞,搭配一脸感动,不知道的,还以为她闹饥荒来的。
她刚夹起一块羊肉,那人突然喊停,趁她愣住的间隙,男子俯身贴过来,张嘴咬在她的筷子上,将那块鲜嫩的羊肉吞吃入腹。
“味道确实不错。”邱为眼尾轻佻地一扬,唇角那点笑意慢悠悠化开,懒懒抬眸,目光便像带了钩子,隔着茶案,不轻不重地往人脸上挠了一下。
姜多恩却脸色凝重,盯着自己空荡荡的筷子,一只手捂上心脏。
这可是她掐着点涮的羊肉!
就这样被半道截胡?
她深吸一口气,在那人注视下,又咽了下去。
姜多恩:行,好汉不吃眼前亏。
筷子一伸,又涮了一片,这回稳稳当当送进嘴里,眉眼弯成两道月牙。
身后脚步声响,陈桔捧了个陶瓷罐子过来,近了,酒香浓醇,直往鼻子里钻。
姜多恩正吃在兴头上,眼疾手快一把夺过,利索扯掉封口的布,哗啦啦倒满一碗。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陈桔低头看了看自己空落落的怀里,又抬头看了看她手里的碗,愣在当场。
“大人。”他面色复杂,“这酒...是陛下刚派人送来的虎胆酒。”
话毕,他静静地站在一旁,等待大人发话,长久没有回应。
他偷偷抬眸,却见自家大人目不转睛地看着对面的少女,嘴角还若有若无地浮现一抹诡异的笑意。
陈桔揉了揉眼睛,眨巴了两下。
没看错。
大人确实是在笑。
虽然自家大人很爱笑,但大多都是暗藏机锋,说得明白的,不过是讥笑。但眼下这样毫无意味的笑意,真真是头一回,于是他循着大人的视线看过去,只见少女吃的忘乎所以,弯着手腕擦去嘴角油渍,那形象颇有几分江湖男儿的豪爽气概。
然后就听到大人淡淡的语气:“无事,你下去吧。”
陈桔垂首疾行,走到院门,才想起一事。
方才陛下派人送酒,特别交代过,这虎胆酒烈得很,不宜多饮。他脚步一顿,回头望去,到底没再折返。
姜多恩喝到第二碗的时候,便发现了不对劲,首先是四肢沉重,然后脑袋也晕乎乎的,她一拍桌子腾身而起,不料脚下早没了根,整个人直往前栽。
眼看要扑进滚沸的汤锅里,斜刺里一只手探来,揽住腰际,将她生生捞了回去。
她晕乎乎抬起头,正撞上一双眼睛。
那人面若观音,眉目慈悲如画,偏偏眼底卧着两分似笑非笑的邪性,像古佛低眉时忽而泄了的一丝凡心。他垂眸看她,也不急着松手,只那样揽着,唇角似有若无地勾着,仿佛怀里不是个人,是只自投罗网的雀。
“姜姑娘。”他声音轻缓,尾音像浸了酒,“第二碗,便站不稳了?”
姜多恩醉了,醉的十分彻底,甚至认不出眼前人,只道是一副好皮囊。
她觉得自己应该是在某个酒吧,而面前的帅哥无疑是个艳遇,她伸出手在邱为脸上抚摸,然后一路下滑,按在她的胸前抓了抓,咧开嘴角,露出一个猥琐的笑容。
“不错不错,是个美人嘿嘿嘿。”她胡乱看了看,指着火锅,一把抱在男子身上,高高举起手里的碗,“火锅配酒,天长地久,祝我们99!”
这一嗓子响彻天际,然后就像被抽光所有力气,头一歪挂在邱为的肩膀上,没多久打起了鼾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