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多恩猛地站起身:“我和你一起去!”
邱为看了过来,她连忙补充道:“我的血能克制浊灵,带上我,我能派上用场的。”
那日“林淮安”沾染了她的血才仓皇逃走。
关键时刻,她觉得自己还是能发挥一点作用的。
邱为“嗯”了一声,相当于默许。
接着,两人乘坐赶往皇宫的马车,陈桔风尘仆仆地赶来,飞快地汇报当下局势。
总结起来,就是林殊提前行动了。
“原本昨日就该完工的‘鳌山灯火’,因工部侍郎杜勋贪墨了采柏枝的采买款项,致使数百根关键的松柏枝短缺。这种松柏枝只产于山东深山,即使快马加鞭,运送也需一天一夜,直至今日新木材才堪堪运抵。为赶工期,工部紧急招募了顺天府的工匠协助。陈桔顿了顿,分析道:“林殊应该就是看准了这个混乱的时机,将化为浊灵的北武军混入了工匠之中。”
“眼下陛下正在太和殿大摆宴席,我们收到消息的时候,午门的情况已经不容乐观。”
正如他所言,午门外的开阔之地,此刻已成人间炼狱。
死去的躯壳层层叠叠,从城门洞一直铺展到金水桥边。
鲜血浸透了每一块石板,在低洼处汇成小小的血泊,映着那轮惨白的月盘。折断的刀枪剑戟斜插在尸堆中,残破的旗帜被血浸透,软塌塌地贴在死者的身上。
空气里弥漫着浓重的铁锈味,混合着尚未散尽的硝烟与浊气。
尸横遍野,却没有浊灵踪迹。
午门已经被人强行破开,一道醒目的血迹延伸进去,只见不远处的太和殿灯火通明,殿外还未完工的“鳌山灯火”巍峨耸立着。
顷刻传来的尖叫声,就像是烽火台上的浓烟。
可惜大殿之下并无城墙,亦没有视死如归的将士,殿里殿外都是些手无寸铁的官员与家眷。
抵挡不住早已混迹在人群中的北武军将士。
还是死亡加强PLUS版本。
禁军区区肉身,很快被杀的所剩无几。
这一切发生的太过突然。
见到邱为的时候,天圣帝正在这郑贵妃在龙柱旁瑟瑟发抖,太子和燕王一左一右,持刀护卫在两旁。
姜多恩连忙在人群中扫视一眼,果然不见林殊踪迹。
天圣帝吓得龙颜大变,指着那一群杀戮之徒:“邱为,你来的及时,快把这群杀疯了眼的东西全都赶走。”
他说的是“赶走”,而非“杀绝”,想必也是看出,这群东西来势汹汹。
尤其是为首那人,武艺卓绝,出手狠辣,即便已沦为浊灵、面目全非,可那一招一式、那身装扮,都昭示着一个无法回避的事实。
“林淮安!”
有人失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止不住地颤抖。循声望去,说话的竟是武安侯卫峥。
一介武将,此刻却刀垂手侧,面色惨白如纸。
“林淮安”似有感应。他脖颈一卡一卡地扭动,那双漆黑的眼瞳死死吸附在卫峥身上。嘴角抽搐着,倏忽之间,刀光一闪,卫峥已横腰断成两截。
鲜血还在夜风里飞洒,未及落地,那柄夕阳剑已调转方向,直直刺入不远处匍匐在地、正欲伺机逃窜的孙翰青后背,穿心而过。
尖叫声、哀嚎声遍地开花。
有人已经开始像无头苍蝇一般四散奔逃。
姜多恩拿出随身携带的匕首,蹲在天圣帝面前,抡起衣袖,对邱为说道:“放心吧,关键时刻,我就割手腕血。”
邱为目光微沉,他攥着长矛,矛尖对准“林淮安”,接着飞身掠出。
脚下碎石迸溅,长矛破空刺去,直取咽喉。
“林淮安”黑漆漆的眼珠转动,竟不闪不避,夕阳剑自下而上斜撩。剑锋与矛杆摩擦,火星迸溅,刺耳的金属嘶鸣划破夜空。
两人缠斗起来。
陈桔的一队缇骑精锐负责剩下的北武军。
姜多恩也没闲着,提议先将天圣帝护送离开,一行人偷溜到一半,这林淮安跟打了鸡血似的,逐渐占了上风。
邱为撞在龙柱上,跌落在地,喷出一口鲜血。
“林淮安”纵身一跃,拦在众人身前。
姜多恩低头瞥见地上多出的巨大阴影,心头一紧。
她刚想用匕首划开手腕,却见“林淮安”反手一挥,她整个人被甩了出去,滚落在邱为身旁。
邱为以长矛拄地,堪堪稳住半跪的身形。
他发丝散乱,额角冷汗涔涔而下,肩头剑伤处血透衣襟,握着矛杆的手微微发颤。
然而他缓缓抬起头来,嘴角却扯出一抹冷笑,森然如刃。
“林大人,还不出来相见么?”
话音落地,不明真相的众人面面相觑。
“林大人?哪个林大人?”
“这与林大人有何干系?”
突然,空气中响起一段凄厉而短暂的筚篥声。
浊灵们闻声顿住,锋芒尽敛,大殿刹那阒寂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