阎老头又回到平日里和蔼的样子，仿佛刚才那犀利的一眼是她的错觉。他做了个不庄重的动作，捂着嘴悄悄对温玉鸾说：“老夫看好你哦。”

温玉鸾不敢再多说，生怕多说一句就要暴露。她心虚地点点头，上了马车。

见陆今野也对阎康顺说着什么，场面如父子道别般动人，温玉鸾又想到密报中的内容。

她必须快点回去。

虽是急行军，温玉鸾的队伍还是拉成了长长的一队。在崎岖的山路上蜿蜒前行，犹如一条尚在幼年的龙。

她在马车中和陆今野对坐，从出发开始就转头一直盯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父皇病重了。”她的声音突兀响起。

陆今野惊讶地看着她。

她将视线从窗外收回，转回了脸，脸上是难以抑制的悲伤表情。

“密报里说，父皇突然病重，查不出原因，已经昏迷了，现在还没醒过来。”

温玉鸾蜷起腿，抱膝坐着，这样能多感觉到一点安全。

“不知道到底是谁，谁都有可能。”温玉鸾道，目光渐渐变得凌厉，“回京后立刻便查，将燕京翻个遍，我也要把害了父皇的人找出来。”

“其实……我有一支军队，就在我们后面。”陆今野斟酌着道。

“什么？”这话太过忤逆，温玉鸾一时没反应过来。

“以前在西境，收编了一窝劫富济贫的山匪。后来队伍一点点变大，但数量不多，如今……已有一千余人。”

温玉鸾思索片刻，心领神会道：“你和阎老关系亲近，他们是由阎老替你养着。如果猜得没错，梁元佑是你留下来的统帅？”

“对。”

“你居心何在？”温玉鸾小心地问。

“我对皇权绝无二心。”陆今野立即道，他丝毫不躲闪地看着温玉鸾，没有半分心虚，“我只想危险来临之时，能有一战之力。”

“你若不放心，这一千人尽可为皇家所用。只是至少给我留下调遣的职位，他们的训练与中原不同，若练习不当，会遭到反噬。”

温玉鸾暗暗松了口气，若陆今野真有企图，他大可一直隐瞒。现在对她坦白，是真的想帮她。

“皇家用不了你的兵，因为……你得帮我。”温玉鸾注视着他。

这称呼的变化……陆今野问：“什么意思？”

温玉鸾仰起头向后靠，姿势放松了些：“罗岚城一行，帮我打开了思路。我和皇子一起启蒙，论能力，我敢说他们都比不上我。”

“他们行，我为什么不行？”

陆今野似乎被她惊世骇俗的言论惊呆了，看着她半天没缓过神来。

“我们是夫妻，理应帮你。”陆今野看着她飞扬的发丝，阳光照在上面像在发着光。

看似轻飘飘的一句话，其实是他最真实的想法。

他就想好好和温玉鸾过日子。

至于温玉鸾想做什么，他帮她做成就是了。

什么权力，什么地位，跟温玉鸾根本没有可比性。

陆今野面上反应不大，心里却良好接受了温玉鸾要干的事，盘算着怎样能让他的狼戾军再凶狠些。

“所以……”温玉鸾突然想起，他带她去跑马的那片秘密之地，“跑马那里，散落的兵器和被踏平的草地，是你在练兵？”

陆今野微笑：“是。”

本想到燕京再给她惊喜，才卖了个关子，不料温玉鸾太聪明，半路就全都猜到了。

陆今野解释道：“之前在西境被刺杀过，你知道的，知道没人能帮自己，就拼了命地练武，收揽士兵，想着有朝一日能过上安稳日子。”

北疆天冷风大，可人人心在一处，没有天生就好斗的。只有被外人侵犯国土，才会拼上性命去血战。

相比之下，他们更喜欢在一起和和美美地过日子，热心帮忙，共渡难关。

而带着北疆血脉的陆今野，天生骨子里就更加向往安宁。

只是身份注定了他的愿望成不了真。

温玉鸾端正了神色，认真地对他说：“你放心，我不会再让你受委屈。”

她能说出来，就代表能做到。

夺位不是凭空想象，她有商业上的基础，全城大半的商家都受过她的恩。再加上，对于怎样进入朝堂，她已经有了一个想法。

“回燕京之后，还需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温玉鸾将她的打算拆解开，讲给陆今野听。

两人就着颠簸的马车，摇摇晃晃在轿厢内开始谋划。

一个巨大计划的雏形，也渐渐诞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