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少凌边走边无语到咬牙切齿,死死盯着自己左手手腕那带有监测功能的手表,恨不得把它当成云易的头一拳砸爆。
这玩意儿是昨晚云易突然回老宅给他戴的,还不让摘。
许少凌环视了一下四周,确定没什么人跟踪,然后忍不住给云易打了个电话。
听筒那边传来低沉磁性的一声:“是我。”
许少凌跺跺脚,语气不满:“所以你昨晚像鬼一样突然站在我床边为的就是给我带这么个电子手铐?”
“那不是手铐。”
“什么意思?”
“如果你想戴手铐,我可以安排一款真的。”
“......”许少凌:“云易!”
男人似乎是轻笑了一下,气音里划过一丝淡淡的揶揄,“你的工作有突然间的变动,所以一周内增重五斤的计划被迫搁浅。思来想去,我只能用这种方式来监督你按时睡觉。医生说你需要好好吃饭和好好睡觉,小树苗。”
“云、易...”许少凌咬着牙叫他名字,“你是受了什么刺激吗,为什么完全像变了一个人?”
明明以前高冷的不可一世,谁都不放在眼里,就算他从马上摔下来云易也不会过来扶的,怎么现在就这么、这么主动?
这让许少凌感到窘迫,以及难以克制的脸红心跳。
直男对另一个男人有这种感觉是很危险的,这让许少凌脑子乱如浆糊、如毛线乱麻,心脏如坐跳楼机般忽上忽下。
云易没有正面回答,而是说:“因为你不够了解我。”
许少凌沉默了。
“你别给我起乱七八糟的昵称,听着很怪。”
“哦。”
夜晚的海风更加清爽撩人,云易坐在床上抬眼望向窗边,他看到窗帘微微拂动时就内心一动。仿佛感受到了许少凌身边的风,仿佛闻到了空气中的咸湿潮气。
“听话一点,把手表好好戴着。”云易最后说:“我并不是想控制你的自由,相反,我会给你充分的自由。你想做什么都可以,但前提是身心健康,不要逞强。”
其实手表还有定位功能,但云易没说。
许少凌踢脚底下的小石子,一边听他说话,一边不由自主想起昨晚后半夜突然噩梦惊醒后却被抱住的画面。
他又做噩梦了,无数刺耳的辱骂声和造谣言论铺天盖地,他耳鸣不止,他捂住自己的脸,不断后退,退啊退啊...直到悬崖边上再也无路可退的时候,望着眼前一张张狰狞丑陋的正在朝他喷口水的面孔,他整个身体突然失重——!
“啊——!”
“别怕。”
这是许少凌在耳鸣中听到的第一句话。
这声音仿佛有魔力,把那些难听的声音全部驱散了,甚至化解了耳鸣带来的烦躁与痛苦。许少凌被一个宽大的胸怀温柔接纳,他闻到了很好闻的檀香味,呢喃道:“你是谁啊...?”
还没彻底醒透。
云易拍了拍他的后背,“以前你自己睡的时候都会这样么?”
许少凌听见熟悉的声音,这才渐渐睁开迷离的眼睛,“...你怎么回来了?”
“先回答我,都会这样做噩梦么?”
“我,我不知道。”
等许少凌反应过来他是以考拉抱树姿势抱着云易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
然后他小心谨慎且表现得非常自然,把自己慢慢挪远了一点,幸好云易没故意调戏,否则许直男就没脸活了。。
“我自己睡,我又没法观察自己睡着之后的样子,所以我不知道。”回答问题的样子显得有点乖,说话声音带着睡醒后特有的黏糯感,听得云总心头一酥。
“唉。”云总认命地叹气,给许少凌手腕上戴了个东西,“不许摘下来,否则明天我亲自去酒店看着你睡。”
就这样,许少凌不得不佩戴着五位数的智能监测手表出发了。经过一整天的拍摄,他的身体数据被结结实实共享给云易的手机。
几点吃饭,几点喝水,血压血氧以及走了多少步数,全在云易监视之内。
“甲方大人,乙方想申请晚一点再睡着。”许少凌抱怨道:“乙方现在走到酒店还需要十分钟,洗漱洗澡至少得30分钟;一会洗漱完了还要和甲方的话唠儿子打电话报平安,时长未知。”
“……”
“你自己说过那小屁孩多愁善感性格懦弱,你知道他很难哄的吧。我已经拒绝好几次他的视频通话了,如果今天再拒绝的话我怕他一激动就跟着小叔一块飞过来。”许少凌说:“我可做不到一次应付两位祖宗。”
云易那边沉默着,少顷道:“你转移话题太生硬了,许少凌,回去再上上台词课吧。”
然后通讯就被挂掉了。
“......”许少凌后知后觉盯着手机,居然又被刻薄毒舌攻击了?
毒舌猝不及防,撞到人也猝不及防。
许少凌猛然觉得后背一疼,紧接着一道“对不起对不起”的声音响起,他回头,“是你?”
疯狂道歉的小姑娘正是白天给许少凌化妆的那个,她扶了扶眼镜唯唯诺诺道:“我不是故意的,对不起啊许老师,我着急给师父送设备呢。”
“师父?”许少凌轻轻蹙眉,“啊...就是合同上指定的给我化妆的老师,但今天没有出现,而是派你来的那个专注直播卖货的?”
小姑娘很紧张的样子,“对不起许老师,我、我师父他不是故意怠慢你的,他就是、就是太忙了,对不起对不起...他明天一定会亲自给您化的,他化妆技术比我强太多了,好多艺人明星约他化妆都排不上档期。”
确实是业内很有名的化妆师,许少凌有所耳闻。
后来随着直播兴起,这人开始借着自己的名气开发了化妆品的品牌,近两年经常和明星合拍妆造视频,然后在直播间卖货,赚的相当不少。
葱花平台,许少凌刷到过他。
“你叫什么名字。”许少凌温和地问。
小姑娘受宠若惊,“我吗?”
“对,是你。”
“我叫王小贝,贝壳的贝,许老师直接叫我小贝就好啦。”
许少凌眼神鼓励,“你化的不错,明天还是由你来负责我的妆造。”
直到许少凌走出去快十米远,王小贝才如梦初醒般撵上去,“许老师真的吗许老师?我真的可以负责您的妆造?但是我师父不会同意的,他才是您的化妆师呢。”
夜风清凉,将年轻姑娘惊喜又带着点忧虑的声音缓缓吹远,吹啊吹...一直吹到了第二日的清晨。
一名看似表情和善实则语气夹枪带棒的男化妆师当着众人面指向王小贝,问化妆镜前正在玩儿手机的艺人:“许老师,你这是什么意思?”
王小贝胆怯地放下发胶和梳子,“师父......”
导演掀开帘子进来,“怎么回事?”
气氛有点微妙的剑拔弩张。
许少凌没回答任何人的问题,而是满意地望着镜子里清爽干净的自己,仰头看向导演自信地问:
“沈导,我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