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少凌觉得自己做了一个很诡异的梦。
梦里他扮演美猴王爬树,不慎摔跤跌落并弄伤了脸,结果妈妈居然很冷淡地站在他旁边说,“破相了,丑猴王。”
许少凌一下子就哽咽了。他在梦里见到了思念许久的母亲,满心喜悦地跑向她,但原本爽朗的女人却露出一副严肃陌生的表情,音容笑貌和某个有点讨厌的人极其相似。
许少凌好委屈,因为妈妈不仅说话伤人,甚至还冷漠旁观他从泥地里跌跌撞撞爬起来。
男孩脏兮兮的,浑身泥巴,膝盖和手都摔疼了,左手小拇指还流着血,最是需要抱抱的时候。
他期期艾艾地朝女人伸出手,“抱……”
结果只换来一句:“不许哭。”
他求妈妈安慰的时候,妈妈居然勒令他不许哭!巨大的悲伤袭击了幼崽版美猴王,“妈妈!”
许少凌猛地惊醒!
他不可控地深呼吸,眩晕了几秒,后背潮湿冷汗,用了好一会才堪堪找回脑子。
是梦啊……
他松弛身体,重新闭上眼睛——
但下一秒,不对。
眼前房间很陌生,既不是曾经住过的地方,更不是新家卧室。
身体的虚弱使他脑子和四肢都运转的很慢,这是哪?
嘶……头为什么这么晕?
就在他惊慌困惑的几秒内,他的手好像摸到了另一只手。许少凌侧目,仰头,接着猝不及防露出一副见鬼了的表情并足足半分多钟。
云易坐着倚靠在床头,像是正在闭眼小憩。男人清晰的下颚线像是被刀削斧凿过,透着一股无形威压;眉目凉薄高冷,藏着对世间的某种微妙厌烦。
许少凌现在的情绪用心惊肉跳来形容最贴切。更贴切地还在后面——被褥里,他的手好像被云易反握着。
也就是许少凌的手在下面,而云易的手盖在他上面。虽然云易没用什么力气,但温热宽厚的触感依然特别清晰,迫使许少凌的大脑快速完成开机。
许少凌心惊肉跳到比在水里憋气更窒息。他本想装睡的,但他想上厕所,特别想。
“云、云先生…?”
语调里有努力压制过的轻颤。
“云易,我怎么会在你床上啊……”许少凌试图拯救自己的手,“别睡了云易,你胳膊好重!”
大概是许少凌声音很轻,加上动作太谨慎,所以云易没醒。许少凌发现自己头还是晕,光是抬云易胳膊这种最简单的动作都让他气喘吁吁。
“咳咳!”没忍住一声惊促地咳嗽,许少凌咳地浑身抖动,嗓子干裂如发了旱灾的土地,“咳咳咳……”
忽然一道力量托起他的薄薄后腰,把许少凌从被子里抓出来并放置成坐着的姿势,许少凌毫无反抗之力,只顾着压抑喉咙深处的刺痛和痒意。
一只手把温水递到他面前,许少凌来不及道谢就立马用嘴叼住吸管猛猛汲取,双手捧着云易的手加杯子快速咕咚咕咚,咕咚咕咚咕咚。
云易空出另一只手,把被子往上拢了拢,盖住了许少凌露出来的前胸和腹部,遮住了退烧出汗导致基本湿了七八成的天丝睡衣。
许少凌面色和唇色都苍白,把过敏遗留的暗色痕迹突出的更明显了,像洁白宣纸上用毛笔点染了几朵黑玫瑰;眼尾拖出的一抹红是唯一的艳色,让人忍不住想摸一摸。
云易微不可查地深呼吸了一次,许少凌不可能发现。
“谢,谢谢……”话说不完,许少凌就因为喝太猛而发展出更剧烈地呛咳!
“噗——”
口中喷出水花,竟弄到了云易那只握着水晶杯的手上!
许少凌直接傻眼,就连云易也怔住了,两人望着虎口处的水珠静止了好几秒。
——纯粹的水有很强的流动性,但混合了唾液后就会变得有点粘,而此时云易的手上拉丝了。
“对对对不起,我、我我……”许少凌嘶哑难堪局促崩溃不敢看云易的眼睛,“我不是故意的,这是意外,真的是意外……”声音越来越小,头也鸵鸟似的越来越低。
“……”很难用语言形容云易此刻的神情,半晌他沉声道:“你真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灾难,许少凌。”
“对不起。”许少凌脑子傻了,居然闷声来了一句:“要不你也喷我一口?”
“…………”
许少凌完全慌了,“不是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想表达的是你可以以牙还牙的意思!咳咳!我、咳咳,你别误会,我真的……咳——!”
“闭嘴。”云易耐心告罄,重新把吸管插进他嘴里,另一只干净的手轻轻拍他后背顺气。
许少凌没资格反抗,只得在胆战心惊中喝完了一整杯温水。云易在他后背每拍一下,许少凌就忍不住跟着轻轻抖一下。终于嗓子的干旱感缓解不少,第一件事就是道歉:“真的对不起。”
许少凌刚才急于解释,加上咳嗽不停导致眼眶通红盛满水汽,最后云易这么一凶,看起来就好像被欺负得很惨的样子。
“我帮你擦擦手吧…?”许少凌很努力地去够床头纸巾盒,这个姿势使他露出了一小片锁骨,还把白皙脆弱的后颈彻彻底底暴露给云易。
而云易的回答是径直下床,头也不回地走出卧室。
“云先生?”许少凌抓着刚抽出的纸巾茫然望向门口。
可是云先生语气好像更凶了:“你待着,不许动。”
“噢……”许少凌尴尬无助地独自坐在床上,可是他想上厕所啊。
他认真地等了一小会,发现没人来,于是先溜到卫生间解放膀胱和简单洗了把脸,全程都很紧张。没敢多耽误,小跑回床上然后立刻用被子把自己裹成球,确保云易回来之前他保持着“不许动”的状态。
果然云易带着医生重返时,看到的就是端端正正一颗被子球蹲在床头位置,圆圆的脑袋露在外面,一双有点无辜茫然的眼睛正望着窗外发呆,完美诠释了什么叫生命在于静止。
“……”
接下来就是测温,吃药。许少凌借此机会捋清楚了自己是怎么来到云易床上的。他偷瞄云易的手,很干燥,想必云易这个大洁癖洗了八百遍吧。
许少凌没话找话:“所以我们现在是邻居了吗?”
“嗯。”
“这也太巧合了。”
“……”
“不管怎么样,今天谢谢你啦,云先生。”
“嗯。”
云易话少,且总是一副对什么都很冷淡的状态,房间里基本只有许少凌一个人的说话声,显得很可怜。
医生不敢多打扰,收拾好医药箱后立马就撤,“许先生,为了您后天正常拍戏,明天咱们还是需要再打一次针,巩固一下比较好。”
许少凌轻声道:“我觉得不用了,我感觉还好。”他不喜欢打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