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鸢觉得她再说下去就要哭了,只能换个话题,“那你想一下,你的其他兴趣爱好是什么?”
对方没有出声,不知道在干嘛,沐鸢试图引导她。
“比如,你喜欢画画,喜欢......”沐鸢想举一些适合她这种小女孩喜欢的例子,钟可欣带着轻微的鼻音打断,“你怎么知道我喜欢画画。”
“......”
“我妈都不知道,江屿也不知道。”
他更不可能知道她青春期里的画像全都是他,只有他。
“那你以后找工作就找跟画画有关的吧,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比较能坚持。”沐鸢建议,“喜欢是一种天赋,我相信你可以做得很好的。”
“天赋......好。”钟可欣乖巧应下,转瞬好奇道,“你是不是很早就知道自己以后想要干什么了,会像我们一样,到大四快毕业还在迷茫吗?”
“......”沐鸢把玩着头发的手一顿,目光呆滞一秒,随即勾唇笑道,“对,跟你们一样的。”
挂断电话后,直到屏幕里的光自动熄灭,摇篮里女人始终一动不动。
后知后觉的,她现在生活里的影子,好像全都是周熠辞。
从孤儿院到林家,她十八岁前的整个成长过程,几乎都是在接受着世界的冷漠中度过的。
无力对抗,只能被动承受。
那个时候的她内心极度自卑敏感。
为了不被送回孤儿院,不遭受那些被抛弃的冷眼嘲笑,她每一天都活的很努力,努力的讨好着林沐雪,努力的想要在李兰娟面前事事做到最好。
做到的每一件事,都不是自己喜欢的。跟天赋更是一点都不沾边。
因为只有她知道自己到底付出了多大的努力。
李兰娟总是把一句话挂在嘴边,“这个家里所有的东西都是妹妹的,谁叫你没有一个好爸妈。”
在周围的同学聊梦想,聊大学,聊喜欢的人,聊......的时候,她根本就看不见自己的未来在哪里。
高考结束前的两个月。
周熠辞又来找她了。
跟周熠辞待在一起的时候,总是他的话比较多,他好像很爱跟她说话,总是找很多问题跟她聊天。
周熠辞坐在驾驶座里,问的小心翼翼,“你以后想做什么?”
沐鸢不明所以的看着他。
周熠辞耐心解释,“就是你大学毕业后想做什么工作的意思。”
“我不知道。”沐鸢从来没有想过那么远的事情,也没有想过要考哪个大学,她的人生里,好像一直没有目标,李兰娟安排她干嘛就只能干嘛。
“那你有没有喜欢的东西?”周熠辞转头看着她,试探问,“我举例一些,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
“嗯。”
“比如,你喜欢画画的话,以后就当个画家;喜欢跳舞的话,就当个舞蹈家;喜欢唱歌的话,可以当歌唱家;也可以当设计师,漫画家,老师......”
见沐鸢无动于衷,他以为这些太偏女性化了,又补充了一些,“你化学成绩挺好的,或许你想当研发人员?再或者......”
没等他说完,沐鸢明白过来他问的方向了。
“我喜欢写日记。”她缓缓开口,打断他,“我喜欢记录一些东西。我喜欢赋予她们美好的人生,如果她们的存在一开始是悲剧的话,我也想要改写成喜剧。”
沐鸢坐在副驾驶里,眼神看着前面,“实在不行的话,有一个美好的结局也行。”
“就连我路过的花花草草和小猫小狗,也不能例外。”
“我感觉它们应该都有着自己美好的人生。”
沐鸢说到喜欢的东西,话也多了起来,不由自主的对上了周熠辞的眼神,“我想拥有决定别人人生的权利,在我的故事里,连蚂蚁都会有好的结局。”
“我还想把这些故事变成现实存在的东西。”
话落,沐鸢才反应过来,她已经说了这么一大堆。
好像有点说多了,又立刻沉默下来。
周熠辞仿佛盯着她看了很久,此刻眼尾有点微微泛红,眼底的情绪不明,沐鸢错开了他的目光,重新看向车头的方向。
身旁的男生忽的弯唇一笑,嗓音低哑着开口,“那以后我们就做这个了。”
周熠辞转回视线,拿出了手机,在搜索框里输入内容,屏幕立刻出现了职业名字。
他把手机屏幕转到沐鸢眼前,“你以后就当编剧吧,这个职业完全符合你的喜欢。”
沐鸢盯着屏幕里两个黑色加粗的大字,读了出来,“编剧。”
她勾了勾嘴角,继而道,“好。”
沐鸢抑制不住的开心,好像人生从此找到了方向。
他继续说,“行。看你这么有天赋,我以后就只看你改编的电视剧跟电影了。”
沐鸢心头一颤,又对上他的目光,“天赋?”
沐鸢记得当时少年重重点头,然后告诉她,“喜欢本身就是一种天赋啊。”
其他的话在记忆里基本模糊了,唯有这句话,沐鸢记了好多年。
这种喜欢,演变成了梦想,在无形中抓住了她的心,给了她无限面对生活的勇气。
以至于后来在那样的境况里,在即将进入另一个深渊时,她竟有了逃离林家的勇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