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明哲拾起那份滑落在地上的资料，“就一个月而已，给你找个事做，刚好过渡了。”

“已经把你的资料交过去了，对方家长很满意。”他曲起食指，在封面上弹一下，“就一个基础很差的女生，你就当打发时间了。”

周熠辞一脸寡淡的表情，闭上眼睛，“不去。”

“人家一看你是云大的，二话不说就同意下来了。”季明哲挠挠脸，有点为难，“这突然反悔，我的信息费拿不到不说，信誉分直接对半砍。”

“......”

......

周熠辞无意中翻开了那份资料的成绩单，瞅了一眼旁边写着的名字，林沐雪。

在季明哲的软磨硬泡下，他最终松口答应，“我就去一次，之后你找个借口推掉。”

“......”

梦境里的画面又一转。

跟那个一起等雨停的女孩第二次见面，是在一个晴朗的午后。

狭小的房间内，她仍旧没有抬眼看他，安安静静的写着他布置的题目，会在他拿手机给她找题目时怯生生的抓住他的手，会在他起身离开时抓住他的衣角询问下次可不可以再来......

眼前敏感胆小的女孩，跟那天只身冲进马路救下流浪狗的女孩全然不同，却又长着一张一模一样的脸。

.......

从梦里醒来，周熠辞抬手放在额头上醒了一下神，才发现自己身处黑暗中，落地窗外的霓虹灯光发射在玻璃上，五颜六色。

他借着不远处的氛围灯光摸到手机，打开手电筒灯光撩开毛毯下了地，凭着记忆走到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水。

抬眼凝着卧室的方向出了一会儿神，拧开瓶盖仰头一饮而尽，有些许水溢出嘴角，他用手背轻轻一抹，仔细看的话，会发现他无声的勾了勾嘴角。

时隔许久，他终于又能这样靠近，却也只能止步于此，不敢再往前半步。

他放轻动作，连呼吸都压得极浅，缓步走去轻轻的拉开阳台的门，又轻轻的合上。

此刻凌晨四点，他坐在悬吊着的摇篮里，直到远处天边泛起一层鱼肚白色，才起身离开。

昨晚熬了个夜，可能也是一直在等周熠辞什么时候醒来，她凌晨一点才合上电脑上床睡觉。

沐鸢再次睁眼时，室内一片昏暗，窗帘被拉得严丝合缝，照不进来一点光。

她摸到手机看了眼，时间显示十点半，大脑宕机一秒，随即想到什么又立刻坐了起来。

把窗帘拉开，从衣帽架捞了件外套披着就出了房间门。

客厅一个人影也没有，毛毯被叠得整整齐齐摆放在沙发里。沐鸢瞥见茶几上那本便利贴最上面那一页有字，她盘腿坐到地毯上，拿起来看。

——我先回去了，沙发睡得很舒服。

字迹干净利落，没有尖锐凌厉的棱角，线条粗细均匀，下笔轻快随意，连带自然流畅，辨识度很高。

沐鸢有一瞬间的出神，八年前的那个夏天，热浪翻滚着袭来。

临近高考。老师喊大家把梦想中的大学跟寄语一起写在便利贴贴墙上。

她迟迟没动笔，而是把便利贴装进了书包。

当天放学后，他又来找她，一如既往的在一家有小隔间的咖啡馆给她补习。

沐鸢提前把便利贴夹在书里，等拿书摆在桌面时，那张便利贴顺势被带了出来。

他用指尖拿起那张粉红色的纸，散漫的笑，“这怎么有张便利贴？”

“......”沐鸢第一次干这种心虚的事情，紧张的抓着衣角，“这是老师给的，喊我们把想考的大学写在这上面。”

她补充，“每天看着激励自己。”

周熠辞调整了个坐姿，“那你想考哪个大学？”

沐鸢慢吞吞的说：“老师说云大是很厉害的大学。”说到这，抬头看着他，观察着他的反应，“你觉得我考得上吗？”

周熠辞眼眸微闪，忽的笑了：“你说云大啊？”

“嗯。”沐鸢始终看着他。

周熠辞曲起手指敲了一下她的脑门，嘴角勾起笑，“知道名师出高徒的意思不？放心吧，云大是你随随便便就能考上的。”

说完他自顾的拿起那张便利贴，开始低头写字。

沐鸢心扑通扑通直跳个不停，趁他不注意，忍不住偏头偷偷看他一眼。

他的坐姿端正，睫毛又浓密又长，正垂眸认真的写着什么，一如往常在草稿纸上给她演算各种复杂的计算题。

微风从窗户的缝隙里灌进来，吹乱了他的头发。她感觉自己脑袋里有烟花炸开，眩晕到抓不住那一丝真实感。

很快，他写好了字递到她手上，又凑到她耳边，她听见他轻轻的说了一句，“我在云大等你。”

沐鸢眼睫轻颤着低头看去，那张粉红色的小小爱心便利贴上写着四个大字。

——云北大学。

那张便利贴，沐鸢没有贴在教室的留言墙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