沐鸢神色涣散地睁着眼,借着昏黄的氛围灯落在他滚动的喉结,垂落的长睫上。
原来克制的人动情起来,才最要命。
换作是以前,沐鸢不可能会懂为什么林沐雪会这么热衷于找男人上床,而且还是不同的男人,在长辈出差时就往家里带。
明明是这世界上最恶心的事情,林沐雪竟然会露出那样欲生欲死的嘴脸。
当匍匐于沐鸢身上的这个是周熠辞时,她竟有了一瞬间的空茫,突然找到了答案。
这事本不恶心,恶心的是为了寻求一时的极乐而乱搞的男女。
而她,跟任何一个人都不会有这样的反应。
她好像只想跟周熠辞做。
只能跟他。
所有的恐惧荡然无存,沐鸢几乎是出于生理本能的攀附上他的肩膀。
周熠辞所有的靠近都是又轻又慢的,带着小心翼翼的,怕极了一不小心就会惊扰到一场多年才编织成型的梦。
借着床头的灯光,周熠辞看着她意识涣散的脸,声音哑得不像他,“你怎么美成这样。”
多年深埋的心动在这一刻泛滥成海,将两人温柔裹住。
呼吸交叠的瞬间,心都慢了半拍,世界跟着安静下来。
这个刚开始的冬夜,窗外夹带的飞雪,厚重的,轻软的。每一片都不知轻重的落下,周遭外物都成了模糊的虚影。
雪花从遥远的天际一片片落下,不经意就爱上了人世间的滚烫。
要怎么舍得停下。
这么多年以来,周熠辞反复做着同一个梦。
沐鸢从始至终没有离开过,她在秋季开学时那天准时来到云大报到,甜甜地喊他一声学长。
算了,声音不用很甜,不喊学长也行,只要她来了就行。
他就会忙上忙下地帮她运输行李回宿舍,带着她参观校园,所有曾经在他手机里见过的校园风光都一一铺陈在她面前。
他喜欢看她眼里星光熠熠生辉的样子。
她爱学习。云大的图书馆总是很难抢到位置,他会一大早起床去给她占位,要是哪天实在没有抢到的话,他会在下一天天还没亮就开始起床,他就不信还会有人比他还要早到。
他要是第一个进去,图书馆的位置就可以任由她挑。
他还会去偷偷学一些她专业的知识,防止哪天她有不会的题目,他可以及时为她解疑答惑。
要是她哪天觉得学习无聊了的话,或许会想要跟他谈恋爱。
他们可以光明正大的牵着手走在校园上,那份藏于心底的暗恋终于可以窥见天日。
他们可以顺理成章地牵手,拥抱,做一切情侣才能做的私密事情。
或许她还不想谈恋爱,学习无聊了想找其他事情做也没关系,他会一直陪在她。
反正是他先喜欢上她的,理应所有的一切都以她为主,她想干什么都行,只要在他身边就行。
等多久都可以,反正他很有自信,她最后一定是他的。
然而。
现实是...
在当年大一新生开学那天,他早早就精心收拾妥当来到校门口,又一遍遍确认新生名单上的名字,不知道是不是太着急看漏了,怎么也找不到。
来往人流熙攘,聒噪的喧闹不绝于耳,他目光焦灼地盯着校门口,寻找着她的身影。
直到报到结束,迎新的摊位逐一撤去,心空落落的感觉,有点难以呼吸。
突如其来的一场太阳雨,硬生生砸破了头顶燥热的天光。
周遭的新生一哄而散,纷纷躲进楼道与树荫下避雨。
周熠辞就这么一步一步慢慢地走在梧桐树旁的校道上,冰凉的雨水打湿他的黑发,顺着锋利的下颌线往下淌,精心挑选的衣服被雨水浸湿,沉重地黏在后背。
身旁路过的学生以为他没带伞,上前来要递伞,递纸巾,他全然没听见,把周围一切屏蔽掉,自顾着往前走着,如同行尸走肉。
好奇怪的帅学长,大一学妹忍不住驻足。
小时候姥姥哄周熠辞睡觉时就告诉过他,梦和现实是相反的,他爸爸妈妈没有不要他。
他不信。
不然为什么身边的同学每天都有爸爸妈妈接送,他的爸爸妈妈就不在身边。
他一定是不被父母疼爱的小孩。
姥姥一定骗他了,梦和现实怎么会相反,明明一模一样。
后来在沐鸢离开后,周熠辞才知道姥姥没有骗他,梦和现实真的是相反的。
可是,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更愿意每天夜里从噩梦中惊醒,哪怕没有人安慰也没有关系。
美梦有多么不清醒,醒来后切心的疼痛就会有多么强烈。
美梦成真的一刻,就算是个鬼都得疯掉。
无数个深夜反复如梦的人此刻就在身下,是幻想过千万次的贴近。这个认知让他理智发狂,心底滋生出一种近乎蛮横的贪婪。
想在窗台上,梳妆台旁前......她每天睡觉醒来房间里的各个角落,都留下他们做/爱的身影。
像在梦里那样,一千遍,一万遍,直到她泣不成声,又被他慢慢哄好。
“沐鸢。”周熠辞目光都染上了湿润,哑声轻喊她的名字,“我好爱你。”
沐鸢睁不开眼,“我知道啊。”
周熠辞喉结反复滚动,眼尾泛着薄红,“你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