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潜愣愣上前,没话找话问道:“馆主在做什么?”
“在给铜壶滴漏添水,日壶里的水快滴完了。”燕巧风指着最上方的壶,又指向最下方地上的壶,“受水壶的也快满了,本该在昨日已时就清空的,因为水撒出来了不少,时辰也往后移了许多,所以现在才满。”
“时辰也往后了,那时刻还准吗?”
燕巧风摇头:“观月阁的铜壶滴漏只有三个壶,日、月壶和受水壶,本就比厅堂有四个壶的铜壶滴漏误差大些。如今没有按时添水、清空,恐怕时间早就不准了。”
铜鼓滴漏滴水计时,为避免水位下降导致流速过快,设置月壶、星壶以平衡水面减小误差。
燕巧风提着剩余的半桶水注入日壶中,叹气道:“本想以此赶那群烂醉酒徒早点回家,没想到今日苦了自己。”
“只有等日光天再校时了。”苍潜推开窗看了看天。
浓雾似有消散的迹象,几缕光束从中透出了出来。
“我来帮你。”明杳拿过木瓢从受水壶中舀水,顿觉酒香扑鼻,指尖沾了一点放进嘴里。
清淡柔和的甘香在口中绽开,是月下酿的味道。
明杳沉默不语,一瓢接一瓢舀着水。
“讨厌的气味。”苍潜轻嗤一声,推开门透气,迎面撞上奔来的薄烺。
薄烺笑容骤然消失,反手抽出琴弓就要往苍潜身上抽。苍潜岿然不动,静等薄烺袭来,劲风割面,琴弓即将打到他时,侧身闪避。
来不及收势的薄烺扑了个空,狗啃泥般摔进了屋内,听得苍潜一阵嘲笑。
薄烺偷鸡不成蚀把米,正要重新发作,被明杳一瓢集中后脑勺。
“放下恩怨,和平共处!”
“说得轻巧!”薄烺低声反驳,随后抬头扬起灿烂笑脸,“吊桥那边的雾散了!我们重新点了烽火,相信不久就能联系上攀月峰了。”
清晨,落雪停了,薄烺与武建柏一同前往吊桥边,眼看着雾一点点散去,两人更加卖力地点燃烽火,终于引起了对面峰的注意。
远看着众人来了,武建柏面露喜色迎了上来,遥遥指向雾散后的攀月峰,隐约能看到几道人影忙碌。
“攀月峰已经发现吊桥断了,正准备修桥,明早我们就能离开了!”
武建柏嗓音嘶哑,大概是高声喊山所致,但于众人而言,无异于最动听的声音。
她们相互打着气,无声用眼神传递着再坚持一下,这一天一夜的噩梦就要到头了!
明日的曙光仿佛近在眼前,正冲着她们呼喊。
喂——
“喂——”
这声音是那么迫真,好似从身后传来,众人瞬间从幻想中清醒,转身朝后看去。
一黑色身影挥舞着双手跑来,深一脚浅一脚踩进雪里,是苟嘉梓。他一声比一声喊得急切,手也挥舞得更剧烈了,奔到面前时,双脚直打颤,最终承受不住似的跪了下去。
“阿晦,阿晦他被杀了!”苟嘉梓语带哭腔,捏紧一团雪又无力松开,“怎么会这样?”
怎么会这样……
所有人都想问,明明就快要离开了,为什么又有人死了?难道凶手要将所有人赶尽杀绝吗?
她们又被拖回噩梦中,从始至终都没有醒来。
刚才热切的目光骤然冷了下来,血淋淋的事实摆在眼前,余下六人中有一个凶手。凶手杀人不眨眼,而自己亦有可能成为凶手的下一个目标,成为刀下亡魂。
——
一到付晦房前,顿觉血腥扑鼻。发现尸体后苟嘉梓惊慌失措,没有关门,以至于众人还没有任何准备就将房内惨剧尽收眼底。
房间内各处鲜血飞溅,帷幕上,地板上,甚至天花板上。由于低温,血液开始凝固,变得黑红,称之为炼狱也不为过。
众人的视线随着血迹移动,交汇在衣柜前。
变形的衣柜门虚掩着,半截身子从柜门缝隙探出,无力耷拉下垂着,隐约还能看见腰部血肉外翻、深可见骨的伤口。
不知谁发出了一声干呕,接连有人捂住口鼻,发出类似抽噎的声音。
“这是虐杀。”薄烺用衣袖揩了一下嘴,指着付晦后背插着的匕首,“匕首再深一寸就能直接要了付晦性命,但凶手却选择如此折磨人的方式,这就是虐杀!”
苍潜看了一眼便移开视线:“虐杀方式何其多,凶手偏要选用棘手的一种——将人拦腰折断。半夜三更真是好一番忙活。”
“又是就地取材。”明杳环顾四周,自语道。
她无意识地来回踱步,思绪乱如麻。
矛盾的凶手,行事缜密却手法草率。接连两次就地取材,与其缜密行事根本不符,太过矛盾,太不对劲……
明杳脚下的步子越来越快,忽而,顿住,回头说:“薄烺,能拜托你验尸吗?真凶的身份或许有眉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