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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春深.一枕蝶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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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政恍似额外生了双好眼,伸手随便一抓,姚月立时像被蛇蹿了身,一阵哆嗦跌落下来,扑在他胸前。

身下是他沉缓的心跳,面前又是那双黑洞洞带着挑衅的细长眼睛。

四目相撞,姚月从脖子往上全都烧起火,为了连手都不必碰到他,只好使劲往后一仰,这才又滚回她的墙角。

惟政暗暗一怔。

她方才跌到他身上的一瞬,竟全然不让人烦恼。不仅不烦恼,还似乎满足了某种不知从哪来的好奇,仿佛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自己得到了某种答案——

原来是这样一般感觉。

此时,廊下有人问了声:“郎君?”

是画蓝……

两人都不出声。

片晌后,画蓝的脚步声远了。

姚月方才连吓带折腾,背上都出了汗,被他囚禁在这方寸之地,委屈得眼睛都湿润了。

“郎君......到底要如何?奴婢虽是卑贱之身,可到底也是人,郎君怎可如此轻薄对待!”

惟政终于从她这声音里听出几分实诚,惩戒她的心才稍稍消弭。

于是两手环到脑后,长长叹了口气。

“我只是睡不着......你可知那日复一日的,是一种怎样的折磨?......你得帮帮我。”

姚月内里也叹气,早已经说了她不会治,此时又怎好反口。他也是奇怪,怎么就跟卯上了一股劲似的,她一刻不肯给他治,他便一刻不肯放过她。

到底还是惟政想了个办法。

“罢了,你就算什么都不会,总会说话吧?那便陪我说说话,待我觉得无趣,说不定就睡着了。”

姚月:“......”

惟政想了想。

“……你那日叫我的名字,倒是少见,再叫一次让我听听。”

“......奴婢怎敢随意称呼郎君......要不奴婢还是去帮郎君取助眠的药吧。”

“快说。”

姚月痛苦地抓了抓后脑:“......傅……傅惟政。”

“再来几遍。”

“……傅惟政、傅惟——政、傅惟政、傅——惟——政……”姚月口中不停,声音越来越响。

他爱听她就叫,叫到他烦死为止。

惟政却并不厌烦。不但不烦,还将那些晶莹圆润的字一颗一颗单摘出来,饶有兴致地端详。

就是这个声音没错,记忆里的那个人,分明就是她。可怎么又全然不一样?

记忆里的那个人最最体贴温柔,也最最将他放在心上,因他而忧,因他而喜。他每每在发作后醒来,都见她微弓着身子守在他床旁,两条柳眉拧到一处,稚嫩的脸庞忧郁得仿佛年长了两旬。偶尔,她又会像捡到宝似地,兴高采烈地跑进来,语无伦次地和他说她这次是真得摸清了那毒素的要害,他这回肯定是有救了......

此人今世也到了身边,却为何完全是冷漠敷衍?温柔倒也是有的,却是阳奉阴违罢了。

“自打你到了这里,吃穿住用,可有什么不满意之处?”。

姚月想说与他同宿一事她不满意。

“各样都好,奴婢多谢郎君体恤。”

“是么。”

一双黑洞洞的眸子直愣愣看过来:“……那究竟是为何?”

姚月抱膝贴着墙:“……?”

良久,男人的声音又起。

“你说……人是会变的么?”

姚月脑袋耷拉到膝盖上,黑灯瞎火的,正是好睡的时候,偏得听他说这些不着边际的。

惟政等不到回答,伸出长长的手臂在她面前拍了拍:“不是说要聊天么,又没声音了?”

姚月烦得直咬牙。

“奴婢见识浅,不过听人说过些故事,或可给郎君解闷。”

惟政嗯了声,让她继续。

“……有个男人,早年得了奇怪的病,快要死了。有个女子心疼他,一面照料他,一面渐渐喜欢上了他。后来这个男人病好了,不告而别,那个女子找了他很久,好不容易找到他,他却已经有了别人,还让她从此不要再来找他……”

“后来呢?”

“……没有后来了,奴婢就听了这么多。”姚月神情黯淡,多说一个字都是疲惫。

“……所以你想说这个男人变了?”

“奴婢想说,这男人必定本来就是那样,是那女子自己蠢,堪不破。”

“哪样?……狼心狗肺?”

姚月抬起头看了看他,极真诚地点头:“郎君说得真好,还是郎君有学问。”

“……这故事没甚意思,再讲一个。”

姚月瘫软在墙上。

早知道是这样,还不如先前就答应治他的失眠,眼下倒是骑虎难下了。

“奴婢自己睡不着的时候,就默诵些背过的药典,要不奴婢给您背一背,也许管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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