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建国,花丽丽,谢临风,团团。”邢建国顿了顿,拍上杜三良后背,让她坐有坐相,“杜三良。”
“在长达八个月的修复秦家灵源任务中,我们分别扮演你的岳父、家庭医生、司机、儿子和妻子。”
“由于我们错误地估计了任务的风险程度,误使妖王玄凤突破结界进入秦家老宅,造成一系列财产损失,甚至是其他妖族的伤亡。我们要对你说声抱歉。”
邢建国取下眼镜:“相关损失正在统计当中,请你放心,管理部会一一进行补偿。你的身体目前十分健康。管理部不会忽视人族群众的生命安全,每次任务后,我们都会提供检查服务,确保任务对象的安全。”
秦书凡对十足官方的道歉并没有太大反应,轻轻点头:“我能理解。至于财务损失,邢部长,我放弃补偿。”
“这……”邢建国愣住了,“这怎么行?”
谢临风传音笑道:“老邢,不还财债,得还情债啊。”
他微微侧头,对杜三良露出不怀好意的笑:“杜司长,冲你来的。”
杜三良懒懒挑眉:“让老邢嫁给他。你当陪嫁。”
“放屁。光那一栋宅子就上亿,财务处还没算里面的古董家具!”邢建国压低声音大骂,“别说我嫁给他,我们这一排人给人家当孙子都不够还!”
“要当你当,我不当。”杜三良无视邢建国怒气冲冲的神色,对秦书凡一扬头,“收下吧,不收房子你住哪?”
秦书凡想了想:“我家还有两栋类似的宅子,目前没有人住。不过我一般住在宿舍,这样上班比较方便。”
邢建国一口气差点没喘上来,颤着声音问:“两栋?”
“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这些是管理人员提供的信息。”秦书凡道,“其实主要的财物不在老宅,所以火灾带来的损失不算多。”
过亿的宅子没了还不算重大损失,一群妖族公务员沉默了。
“老杜。”邢建国没敢按计算器,犹犹豫豫地传音,“反正你也不讨厌人家,要不……?”
“去吧,老大。”谢临风笑眯眯的,“有什么不懂可以问我,我怎么说也算个狐狸精。”
杜三良没理两个不靠谱的妖,左右各赏一脚,转头问秦书凡:“不要经济补偿,那你想要什么?”
“我想要一个问题。我提问,你如实回答。”
“可以。”
“你刚刚说,世上没人能死而复生,但你救了濒临死亡的我。”秦书凡问,“这对你有伤害吗?”
杜三良听见老邢故意放大的叹气声,挑了挑眉,架起双腿:“有一点。”
秦书凡点点头,遵守诺言停止发问:“我很抱歉。”
“收起莫名其妙的愧疚感。”杜三良道,“救你是我职责所在,你不该被卷入这场争端。”
秦书凡静了静,道:“我明白。”
邢建国把眼镜擦得能反光,小声嘀咕:“孽缘,老杜,孽缘啊。”
杜三良懒得理他,伸了个懒腰:“散会。”
她跳下椅子,慢悠悠向外走,手不老实地掐走一片吊兰叶撕着玩,秦书凡向会议桌边的妖族一一道别,跟在杜三良身后走出会议室。
*
出了门,杜三良往左,秦书凡往右,邢建国看着秦书凡的背影,叹道:“你怎么不全部告诉他?”
“他又没接着问。”杜三良向门边一招手,“行了,出来吧。”
邢建国愣了愣,这才发现门后站着一个圆乎乎的小老头,忙拿出人族的交往礼节:“陈局长,您在这。”
“邢部长。”陈宝洪和邢建国握手,目光飘到一边的杜三良身上。
他露出有些羞涩的笑:“杜司长,没想到真的是您。”
“小宝。”杜三良叫出陈宝洪小名。
陈宝洪挠挠头,五六十的人,居然不好意思地嘿笑起来。
“你们认识?”邢建国问,问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哦,陈,他是……”
杜三良嗯一声。
邢建国沉默良久,感慨道:“时间真快。”
陈宝洪听不懂他们的对话,嘿嘿笑道:“我家是从外面搬过来的,小时候,我因为太胖被其他孩子欺负,是一只大狗帮我赶走了他们,还汪汪叫着逗我开心。后来那只大狗陪我玩到了八岁,直到我交到朋友才离开。”
“其实……”他挠挠头,对杜三良咧开嘴,“您离开的时候,我看见了您恢复人身后的模样。今天立刻就认出您了。我想和您说一声谢谢。”
杜三良呼噜一把他的头,把那几根精心打理遮掩绝顶的毛摸乱:“没长歪。”
陈宝洪一下骄傲起来:“这些年是成功办了些案子。而且您应该知道了,这次由您颁奖的年轻警员是我徒弟。”
“教得不错。”杜三良点头。
送走乐呵呵的陈局长,邢建国没忍住斜眼:“教得不错,你怎么不当着小秦警官的面说这句话。”
“我不介意再说一次,你可以把管理部最大的债主小秦警官请过来,我当着他的面重复。”
“我真是不懂你,为了救人家连自己的命都豁出去了,在人家面前又吊儿郎,一句正经话不说。”
“两码事。”杜三良道,“我救他,因为他是这场事故中最无辜的人,换了谁我都会救。”
邢建国擦眼镜:“老杜,你是不是……觉得时间不多了,所以不想耽误人家。”
杜三良觉得他莫名其妙,反问:“什么耽误?”
“笨。”邢建国恨铁不成钢,“就是担心秦警官知道你的心意后愧疚一辈子,一辈子想着你。毕竟我们都知道秦警官的性格。”
杜三良啧道:“有魅力是我的错吗?为什么要对别人的感情有负罪感?”
“少看点莫名其妙的视频号。现在小说都不写这些。”她摆摆手,把邢建国气得够呛。
“那你还把那双破拖鞋修来修去,烂了都舍不得丢。”邢建国指着她,“口是心非,傻子都能看出来你多纵容那小子。”
“我又没说我讨厌他。”杜三良耸肩,“老邢,你也知道我时间不多了,我没空陪人族小孩子过家家。”
她拍拍发愣的邢建国,走出警局。门前新栽了一排桂花,灿烂夺目,杜三良放慢脚步,抬手抚摸那片叶子。
叶子没有任何变化。她收回手,她的灵力正在衰退。
她拿出手机,按谢临风教她的那样使用软件回消息,还有两场会等着她,她回复就到。
熟悉的脚步声响起,不用抬头也知道是谁,她熄灭屏幕,挑眉:“有事?”
秦书凡站定,把手里的小盒子递给她。
是一盒烧伤膏。
有人叫秦哥,有新警情。他向杜三良点点头,安静地转身离开。
杜三良垂下目光,黑色屏幕恰好映出她的侧脸,凤凰明火在那留下了浅浅的伤痕,至今没有痊愈。
她并指触碰伤口,抬头看向秦书凡离去的背影,轻声哼笑。
小骗子。
明明看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