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羲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说话?”从宁歪了下头,“我还没问你,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有人让我过来代替他过来看看你。”巫羲说。
“是我哥哥!对不对?”从宁兴奋地睁大眼睛,眼里满是不可思议,声音不自觉大起来,他说完意识到了不妥,伸手捂住了嘴巴,眼睛神采奕奕地盯着巫羲。
“嗯。”巫羲说。
他又亢奋起来,手握成拳头垂了几下被褥,嘴巴几乎咧到耳后根。他抬头,再次小心地确认道:“真的是他让你过来看我的吗?你不是在哄我吧?”
他话音刚落,看见对方抛过来一个物件,他伸手接住,那是一个圆巧的野果,果皮青绿,果子还没有成熟,摸着很硬,看着还有些涩。
接住它的瞬间,他几乎是立刻就认了出来。
“野番桃!”他惊喜地叫出声,抬头望着巫羲说道:“你真的没有骗我。”
“在这里过得好吗?”巫羲道。
“他让你问的吗?”从宁也不等巫羲回答,点头如捣蒜,“我很好,哥哥呢?他也好吗?”
“……挺好。”
“是哥哥要来接我了吗?”
“?”
从宁见她的反应,心里落空一瞬,片刻后又收拾好心情,解释道:“哥哥说等他有机会,就会来找我,也许还会接我回去。”
巫羲哑然。
从宁倒是很乐观,“没事!以后一定有机会的!我相信哥哥,我会听话,等他来找我。”
巫羲点点头,准备抬步离开。这时屋外突然响起人声。
“修远!这么晚了你在跟谁讲话!”
几乎是话音落下的瞬间,屋门蓦地被人从外面推开,力气之大,“砰”的一声,两扇门重重地拍撞墙面。
那人大步走进来,盯着坐在床上的从宁厉声喝道:“大半夜不喝睡觉,你在说什么胡话?你是又发癫了吗?!”
从宁神色慌乱,畏惧地摇着头,眼眶发红,“不……不是,父……父亲,我没有病,我的病已经好了,之前只是着凉了而已……”
“哭什么!不争气的东西。白日教你的规矩都忘了吗?!”吴老爷说道。
从宁动作缓慢地挪下床,跪在地上,行了个礼,“父亲,儿子……不敢忘记。”
吴老爷哼了一声,说道:“你以为吴家是那么好攀附吗?”
他说着走到床沿坐下,神色又变得慈爱和蔼起来,“过来,我看看你的伤。”
从宁解开了衣裳,露出伤痕累累的后背,上面是横七竖八的伤痕,是用竹条打的,新伤盖旧伤。
他背对着吴老爷。
吴老爷抬手摸着那些伤痕,语重心长地说道:“你也别怨我,吴家好歹也是镇上闻名,最注重礼仪,前两年你还小,现如今长大了,也该懂事些。”
从宁低低地应了声是。
话音刚落,背上猝然一痛,从宁痛苦地叫了一声,身体本能地躲开吴老爷的手。
从宁疼得额上冒出冷汗,低着头小声地抽泣。
“疼才会长记性。”吴老爷起身,看也不看他直接往门外走,出门丢下一句,“像今早的事情,我不希望以后再发生一次,免得别人说我教子无方,辱没了我吴家的门楣。”
从宁小声应了。
屋内重新陷入寂静,从宁穿重新好衣裳,慢吞吞地爬回床上,环视一周,空空如也。
也许不见了吧。
他想。
在他怔愣之时,原先空无一人的地方显现出人影,那人静静立着,垂眼看他。
他们安静对视很久,谁也没有说话。良久,他听见巫羲说道:“你说过得很好就是这样?”
语气里带着一丝责备,从宁不由得一怔,“活着不就已经很好了吗?”
“那你哥也活着。”巫羲淡淡道。
从宁一愣,慌忙道:“这怎么能一样?!”
“怎么不一样?”巫羲反问。
从宁自知理亏,但还是嘴硬道:“反正就是不一样。”
他裹紧了被子,手里紧紧攥着那颗没有成熟的野番桃,闷声道:“我会好好活着的,这伤是我犯错了才挨的,我以后会努力做得好,不会再挨打挨骂了,我保证,你千万别告诉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