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疯了。
“好歹是临死之前的遗言,让他说一下怎么了。”扶月弦抬剑抵挡,神情格外宽容大度,“你有没有遗言要说?”
“找死!”
*
底下一片混乱,厮杀震天,魔气与符箓和阵法交织翻涌,到处都是血肉的烧焦味和腥味。尸体一层叠着一层,堪称人间炼狱。
与地面比起来,空中的三人此刻简直算得上是一派祥和,堪称“和平共处”的典范。
“真没想到,你还活着。我真是太高兴了。”魔首身前一道屏障,耳边满是漫天箭矢不断的冲击猛撞声,“活成这副鬼样子,也难怪我想不到,这么卧薪尝胆,是为了杀我吗?”
“前些时候还信誓旦旦要杀了仙门中人,现在就和他们一起来对付我。巫羲,脸变得真快,这是你新学的戏法?骗得我好苦。”
“巫羲是你本来的名字,还是这几年里为了躲藏才特意用来掩人耳目的,我还以为堇雪才是你的名字。”魔首笑了笑,抬手接住闻祈笙劈开的剑,他近距离打量着对方,啧了一声,抬手化掉箭矢裹挟而来的威力,与此同时,鬓角的一缕黑发被细碎的金光斩断。
他身形一晃,再次瞬移避开,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闻祈笙,嘴里依然不停地对巫羲说道,“这是你在人间新找的姘头?这事云离上神知道吗?哦我忘了,神都里的人都忘记你了,他也忘记了。”
“要我说你还真是从不亏待自己,真洒脱!”
巫羲一言不发,皱着眉追上,那把弓被她攥得死紧,前面的两人依然频频相撞,刺目白光和层层光亮四下放射席卷,天翻地覆。
“巫羲,邪魔与仙门百家自古以来就是势不两立,你干嘛非得与他们为伍?跟着我不好吗?我让你做少城主,给你至高无上的权力,让你体验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我对你多好啊,曈鸢被你设计杀掉了我都不和你生气,还陪你演戏。”魔首手中的弯刀与长剑轰然相撞,耳边铮鸣炸响。
“你不会还在因为我掐你和我生气吧?我压根就没想杀你啊,只是吓吓你而已。”魔首长刀横劈,闻祈笙挥剑格挡,刀气与剑气疯狂绞杀,在半空中激烈交锋。
魔首继续道:“为了他们不值得,你已经死过一次了,何必再尝这种苦头?”
两人骤然拉开距离,互不相让,底下黑气冲天,四处席卷,魔头迂回游走,转眼引入魔潮之中,不见踪迹。
巫羲皱着眉,紧握弓身,一手搭在弦上捏着瞬间凝聚而出的箭矢向后拉开,满弓如月,笼罩上方的禁制立刻分出一缕金丝,缠绕在箭尾。
“嗡”的一声,一道金色流光骤然破空而出,撕裂长空发出尖而锐利的鸣叫。
那支箭行至半空,骤然崩裂分化,化作漫天箭影,铺天盖地,径直朝着黑压压的魔潮射去。
箭矢自行避开了所有身处魔群的仙门弟子,片刻后数声锐响接连不断,掺杂着凄厉哀嚎,大群邪魔倒地不起,密麻严实的魔潮被硬生生豁开一道大口,一时间滚滚尘土骤然冲天而起。
巫羲手里攥了一根金丝,她猛然一拽,两只掌心被割出血口,向外席卷的尘浪逐渐消散时,一道身影从魔潮中被拽了出来——是左臂被箭矢刺穿的魔首。
他脸色难看,显然是被惹怒了,冲天的黑气自他身上涌泄,瞬间笼罩了整个上空,四周晦暗,黑气四处蚕食,地面上的众仙门弟子霎时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陷入一片混乱。
“我的眼睛——”
“布阵!!莫慌,屏息凝神静气——”
闻祈笙眉心皱起,垂着眸,看见金肃宵不知何时已经爬起,趁着混乱悄无声息地绕到了激战中的常千壶身后,握着一柄剑陡然朝他刺出。
闻祈笙指尖微动,手中长剑骤然冲出。
那柄剑在金肃宵即将得手,露出得意兴奋的神情时,疾速刺穿了他的胸膛。
常千壶猝然回首,看见金肃宵踉跄倒地。
——然而变故就是这一瞬间发生的。
魔首在靠近巫羲的那一瞬拔出了手臂上的箭矢,也扯断了那根拽着他的金丝,捏着滚烫灼热的箭矢,狠狠捅进了巫羲的腹部。
闻祈笙似有所觉,猛然回首,他漆黑的瞳孔骤缩,那根理智的弦遽然崩断。
“巫羲——”
剧痛钻心,巫羲呼吸一滞,她的身上忽地泛出金光,那金光仿佛屏障般轰开了近在咫尺的魔首。箭矢再次被拔出,鲜红的血液溅在了魔首苍白的、似笑非笑的脸上,像一朵朵绽放于隆冬雪地上的红梅,鲜艳夺目。
那金光继续冲上云端,笼罩上方的禁制网轰然震动,遽然分出无数凌厉细线,漫天金光势不可挡地射向魔首。
巫羲失神地半阖着眼,面色苍白,她看见闻祈笙神色慌乱地飞奔而来,金光渐弱,彻底消失的那一刻,她宛若失去生命的提线木偶一般,猝然从半空中坠落。
魔首瞬移迂回闪躲,可身后无数的金光紧紧跟随,纠缠不休,逼近的金丝被毁掉,就会有更多的金丝前仆后继。
那细线仿佛是有了愤怒的情绪一般,紧追不舍,甚至在魔首隐入魔潮之后无差别攻击其他邪魔。
魔首进入魔潮之后忽然旋身一转,锵的一声,刀刃撞上了侧面袭来的凌厉剑光。巨大的冲击力推着他往后退了数十丈,双臂被震得发麻。
四周的邪魔均被撞击的光浪掀飞。
魔首狠厉劈开那道剑光,同时,漫天的金线迅疾而至,一寸一寸钉进他的身躯,密密麻麻的刺痛拨弄着他的神经。金丝如同浪潮般将他淹没,他望着从高空急速坠落的巫羲,露出森冷的笑,脸上存在感极强的血迹给那抹笑平添了几分诡谲和邪魅。
他动了动唇,望着巫羲低声说道:“希望一会儿我出来的时候,你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