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做笔录的时候,阿帕基从柜子里拿出医药箱开始往外掏东西:镊子、棉花、碘伏、纱布、医用胶带。
他先是用镊子仔细挑出嵌进皮肉里的石子,那些被挑出来的石子一颗一颗的罗列在纸巾上;接着用粘了橙黄色碘伏的棉花轻轻按压在几处伤口。
有点想笑,请不要误会,这无关什么情绪,只是单纯被戳中敏感的神经了。我甚至不小心抖了一下。
他认为我是伤口太痛而生理颤抖,动作便更加小心翼翼。于是我得一边努力思考另名警官的问话,另一边忍受痒意酷刑。
这真的不是什么关于忍耐的测试或者拷问吗?
另一名警官撇了他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惊讶和释然。
笔录做完后,酷刑也将近尾声。
警官将桌子上的纸张都收走,起身后还在他看得见的地方竖起了大拇指,一副“都交给你了加油啊”的欣慰。
警官大概是忘记了我也能看见。
阿帕基一脸莫名其妙的转过头,想来是没明白同伴的调侃。
他最后将纱布贴在额头上,那是最后一个创口。同时我也松了一口气。
一时间房间内除了他整理药箱的声音外,十分安静。
“那个…”
“我…”
阿帕基有些意外,没想到会和我的声音撞在一起。于是他点点头,示意我先说。
“那个,雷欧警官,十分感谢你的帮助。时间不早,我先回去了。”
他的眉头紧紧地皱在一起,看起来很不赞同。“你就这个样子一个人回去?不怕被再打劫一回?”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的话有些不妥,最后他有些僵硬,且带着不容拒绝的态度补了一句。“我送你回去。”
“那就麻烦你了。”我十分丝滑的接受了这个提议,毕竟我就等他这句话来着。
他愣住了,我猜因为刚才那句话,他认为我是那种固执的女生。
“嗯,那你等一下。我把药箱放回去。”
“好~”
他在警局把药箱放回去,回来的时候外套扣子都系好了。
我靠在警察局门口的玻璃墙等他,眼睛漫无目的的扫视周围环境。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甚至还能看见些许星光。昏黄的灯光下,飞蛾扑闪着翅膀靠近光源。
一股淡淡的洗衣凝珠香味靠近,手上的重量变轻。
阿帕基先我一步的距离在路灯下往回望,手里还拎着那袋东西。
我站直身子,膝盖上伤口的牵扯感又传上中枢神经。
街上的人有几个,但不多。基本上都是匆匆赶路,只有阿帕基和我慢悠悠的走。空气里都是傍晚那安静的冷意。
我走在后面看他的背,不算厚,硬要说的话,是青年的精壮。他的步子不算太大,有迁就我这个病号的意思。
路过灯的时候,他的影子由短变长,又由长变短,反反复复。
在我数到第十一个循环时,他开口了。
“你是学生?”
一开始我还在数影子长短循环次数,没怎么反应过来他是在问话。我以为他打算一直沉默到送我回家。
“啊,是。在旁边的大学,留学过来学艺术的。”
他又沉默了一段路。我想接着数,可刚才的对话已经打断了思路。我忘记数到多少次了,也只能就此作罢。
于是我盯着他的头发出神,短发也不能掩盖他发质好的事实,在灯光能够照到的地方,他的银发闪闪发光。
阿帕基留长发绝对好看。我想。
在快要经过路口的时候,他突然“嗯”了一声。
那声“嗯”听起来像是“知道了”,也像是“没什么想问的了”。
到了公寓门口,他把袋子放在台阶旁边。站直了,看了我一眼。
“嗯,谢谢你,雷欧警官。今天麻烦你了。”
然后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门口,看他走进路灯的光里,影子由长变短,又由短变长,一个又一个的循环。没有回头。
“晚安,雷欧警官。”
他没有回头。
我推开门,把袋子拎进去,门合上的时候,从缝隙里,我看见他挥了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