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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9章 第十七卷 守望  第一节 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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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节透明

我回到京城的时候,太极殿的地面已经能看见太后的脚踝了。 不是比喻。是真的能看见。她的脚踝。透过她的皮肤。透过她的衣服。像隔着一层薄纱看水底的石头,轮廓清晰,颜色发灰,光线穿过她的身体,落在地面的青砖上,投下一个淡淡的、模糊的影子。 那不是影子。是光透过去了。 我站在殿门口,手里的马鞭掉在了地上。 "你回来了。"太后坐在龙椅上,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背已经半透明了,皮肤下面的血管看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灰白色的、像雾一样的东西,在她的皮下缓慢流动。"赵敬之他们也一样。" 她抬起头。她的脸还没有开始透明。但她的眼睛,瞳孔周围的虹膜,边缘已经变淡了,像一幅被水浸湿的画,颜色正在从边缘向中心褪去。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声音很哑。三天马背上的奔波,我的嗓子已经冒烟了。 "你走后的第三天。"她说。"先是户部尚书。他上朝的时候,突然说自己的手麻了。不是血脉不通的那种麻。他说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了。不是触觉消失。是存在感消失。他看着自己的手,觉得那不是他的手。然后他的手开始变透明。" 她伸出手,指了指殿外。"你去看一眼就知道了。"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她又叫住我。 "宋知意。" 我停下脚步。 "如果我想起来了,如果我想起来关于沈渡的全部,你会告诉我吗?" 我没有回头。"会。" "包括他为什么死?" "包括。" "好。"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我走出殿门,没有回头看她。因为我怕我看到她的背影时,她的身体已经比现在更透明了。 …… 户部尚书住在宣武门内的一个三进院子里。我到的时候,他正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闭着眼,一动不动。他的夫人站在旁边,眼睛哭肿了,看到我进来,扑通一声跪下了。 "宋大人,求您救救我家老爷。" 我走到户部尚书面前。他睁开眼。他的眼睛已经完全透明了。不是眼白变透明。是整个眼球。瞳孔、虹膜、眼白,全部变成了一种无色透明的、像玻璃球一样的东西。你能透过他的眼睛,看到他身后的屏风。 "宋大人。"他开口说话了。声音很正常。没有变。但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嘴唇合上的动作,我看得一清二楚。因为他的嘴唇也半透明了。上唇和下唇像两片薄冰,说话时互相碰撞,我能看到碰撞的瞬间,嘴唇内侧的颜色。 "什么时候开始的?"我问。 "三天前。"他说。"早朝的时候,我突然觉得手麻。回来之后,发现手背的皮肤变淡了。第二天,整只手都透明了。今天早上,手臂也开始变。" 他抬起手臂。手臂的皮肤下面,那种灰白色的雾状东西在流动。流动的方向,是从指尖向肩膀。像潮水一样,一寸一寸地,往上漫。 "有什么感觉?"我问。"除了麻。" 他想了想。"冷。不是体温低。是那种……被稀释的感觉。像一杯水,被人一勺一勺地加水,越来越淡。我感觉到自己在变淡。不是身体在变淡。是我这个人,在变淡。" 他看着我。透过他透明的眼睛,我看到自己的倒影。一个模糊的、变形的、倒立在我眼球里的我。 "宋大人,我会消失吗?" 我没有回答。因为我不知道答案。 我蹲下来,抓住他的手腕。把感知沉进去。他的经脉里,星种的频率还在。但频率的浓度在降低。不是被吞噬。是被稀释。就像一滴墨水滴进一盆水里,墨水的颜色会越来越淡,直到看不见。他的"存在"正在被稀释。 稀释的源头在哪里?我顺着他的经脉,一路往上追。追到他的心口。心口处,星种的频率是正常的。但星种周围,有一层灰色的薄膜,像一层保鲜膜,把星种裹在里面。薄膜外面,灰色的雾在流动。雾的源头,不是从外面渗进来的。是从他的影子里渗出来的。 我猛地转头,看向地面。 他的影子,趴在脚边。但影子不再是黑色的了。影子变成了透明的。你能透过影子,看到青砖的纹路。影子在消散。而随着影子的消散,他的身体也在消散。 不是影子消散导致身体消散。是身体消散导致影子消散。因果反了。 我松开他的手腕,站起身。脑子里飞速运转。七名大臣的影子之前动过。沈渡的影子操控过他们。现在他们的身体开始透明。这说明什么?说明沈渡的影子,不是简单地操控了他们。影子进入了他们的身体。影子在他们的体内,和他们的"存在"发生了某种反应。反应的结果是:他们的"存在"被影子同化了。 影子是"非存在"的产物。影子进入身体,"非存在"的频率就会在体内扩散。扩散的结果,就是把"存在"稀释掉。 但为什么之前没有?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是我关上门之后? 我忽然想到了一个可能。 种子。沈渡的种子。种子在江淮第七座天眼田的田心旋转,过滤归零的力量。过滤的过程中,会产生一种副产品。一种被过滤掉的、纯粹的"非存在"的频率。这种频率,通过天根网络,回流到大乾全境。回流到每一个和天根网络连接的人身上。 七名大臣之前被沈渡的影子感染过。他们的体内,有影子的残余。现在,种子过滤产生的"非存在"频率,回流到他们体内,和影子的残余发生了反应。反应加速了"存在"的稀释。所以他们开始透明。 太后也是。她体内也有沈渡的影子。沈渡的火种留在了她的龙椅上。她坐在那把椅子上,火种的频率进入了她的身体。现在,种子过滤的副产品回流,她的身体也开始透明。 这不是病。这是种子在工作的副作用。 我必须找到办法,切断这种回流。或者,找到办法,让他们的身体,抵抗这种稀释。 "夫人。"我转身对户部尚书的夫人说。"去准备一桶热水。再准备七根银针。要最细的那种。" "是,是。" 我走出户部尚书的院子,站在宣武门的街口。阳光照在我的脸上。我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我的影子是正常的。黑色的。趴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我没有被感染。为什么?因为我的体内有星种。两颗星种。两颗种子。星种的频率,抵抗了"非存在"的稀释。我的"存在"足够强,足够浓,不会被稀释掉。 但其他人没有星种。他们的"存在"浓度不够。他们抵抗不了。 我需要把星种的频率,分给他们。不是分一颗星种。是分享频率。像输血一样,把星种的频率,通过银针,输入他们的经脉,提高他们体内的"存在"浓度,抵抗稀释。 但七个人,每人需要大量的频率。我的星种能撑得住吗?两颗星种,一颗是大乾的,一颗是灰色世界的。两颗星种的频率加起来,应该足够支撑七个人。但太后呢?太后也在透明。她需要的频率更多。她是皇帝。她的"存在"比任何人都重。稀释她的"非存在"频率,需要更多的星种频率。 我算了一下。七名大臣加上太后,八个人。每人需要我体内大约十分之一的频率。八个人就是十分之八。我体内还剩十分之二。勉强够维持星种的跳动。但会很虚弱。会很危险。如果在这个过程中,归零的力量突然反扑,我的星种频率不够,就撑不住了。 但如果不救,太后和七名大臣会消失。大乾的朝堂会空掉。新朝会垮。 没有选择。 我深吸一口气,走回户部尚书的院子。夫人已经准备好了热水和银针。我卷起袖子,拿起银针,在烛火上烤了烤,然后刺入了户部尚书手腕的内关穴。 银针进入穴位的瞬间,我把星种的频率,顺着针身,推了进去。 紫金色的频率,像一条温暖的小溪,流入他的经脉。经脉中的灰色雾状东西,在紫金色频率的冲刷下,微微颤抖了一下,然后开始后退。像潮水遇到了堤坝,一寸一寸地,往回缩。 户部尚书的身体,微微颤了一下。他的眼睛,透明的地方,开始恢复颜色。先是虹膜边缘的颜色回来了,然后是瞳孔。然后是眼白。最后是皮肤。 我松了一口气。有效。 但我的星种,跳得慢了一拍。频率的输出,消耗了它的能量。我能感觉到,体内的紫金色光芒,暗了一分。 "宋大人,您的脸色……"户部尚书的夫人看着我,声音在发抖。 "没事。"我说。"下一个。" …… 从户部尚书家出来,我又去了兵部尚书家、御史中丞家、京兆尹家。四个人的频率输完,我的星种已经暗了一半。我的身体开始发冷。不是那种凉。是虚弱的冷。像生了一场大病,浑身没有力气。 但我还有三个人要救。加上太后,四个人。 我站在京兆尹家的门口,扶着门框,喘了口气。春桃不知什么时候跟来了,她站在我身后,手里端着一碗热汤。 "宋大人,您喝口汤吧。您脸色白得像纸一样。" 我接过汤,一口喝完。热汤下肚,身体暖了一点。但星种的虚弱,不是一碗汤能补回来的。 "春桃,你去太医院,把库存的紫参全部拿来。要年份最久的。再拿十斤灵芝。快。" 春桃跑了。我靠在门框上,闭着眼,感受着体内星种的状态。两颗星种都在跳,但跳得很慢。像两个跑完马拉松的人,在喘气。它们还能撑。但撑不了多久。 春桃很快回来了。她抱着一个木盒子,里面是太医院最珍贵的紫参。我拿起一根,塞进嘴里,嚼碎了咽下去。紫参的药力在体内化开,像一团火,烧进了星种里。星种的频率,微微亮了一下。 够了。够救剩下的三个人了。 我直起身,走向下一个目的地。 …… 太后的透明化,比七名大臣严重得多。 当我走进紫宸殿的时候,她已经半透明了。她的身体像一座正在融化的冰雕,轮廓还在,但你能透过她的肩膀,看到她身后的屏风。透过她的手臂,看到她身后的窗户。透过她的脸,看到她身后的墙壁。 她坐在案前,手里还握着笔。笔尖悬在纸上,墨水滴下来,落在纸上,晕开了一团黑色。 "你来了。"她说。声音还是那个声音。但声音穿过她半透明的声带,传到我的耳朵里,变得很轻。像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 "陛下。"我走到她面前,跪下了。不是因为礼制。是因为我的腿软了。看到她这个样子,我的腿软了。 "别跪。"她说。"你站着。我看着你站着。" 我站起身。看着她。她的眼睛已经完全透明了。透过她的眼球,我看到了她身后的龙椅。龙椅上的九条龙,在她透明的眼球里,扭曲成了一条条怪异的形状。 "沈渡的影子,在我体内,很深。"她说。"比他们七个人都深。他的火种,在我身上,留了很久。很久。" "我知道。" "你救得了他们,救不了我。" "我试试。" "不用试。"她放下笔,抬起头,看着我。透过她透明的眼睛,我看到了我自己的脸。"宋知意,你听我说。种子的副作用,不只是稀释。它在过滤归零的同时,也在把'非存在'的频率,集中到一个地方。" "什么地方?" "我身上。"她说。"因为沈渡的火种在我身上。火种是种子的钥匙。钥匙和锁,天然相连。种子过滤的'非存在'频率,全部回流到了我身上。我就是那个集中点。我就是那个……容器。" 我愣住了。 太后不是受害者。太后是容器。种子过滤出来的"非存在"频率,全部集中在她身上。她的透明化,不是副作用。是设计好的。沈渡的计划里,太后就是那个容器。她用自己的"存在",压制"非存在"。她用自己的身体,困住了归零的残余。 她在替所有人承受。 "所以你从一开始就知道。"我说。 "我知道。"她说。"沈渡死前,跟我说过。他说,他的计划里,有一个人,要替所有人挡住'非存在'。那个人,必须是皇帝。因为皇帝是国家的核心。皇帝的身体,连接着整个国家的地脉。皇帝承受的'非存在'越多,百姓承受的就越少。" "你为什么不早说?" "因为说了你也不会让我这么做。"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一个很淡的、很苦的笑。"你总是这样。什么事都自己扛。沈渡是这样。你也是这样。" 我咬紧了牙关。牙龈又出血了。血腥味在嘴里蔓延。 "把频率给我。"我说。 "什么?" "把'非存在'的频率,给我。"我说。"我的星种能承受。两颗星种。大乾的和灰色世界的。我能承受。" "你承受不了。" "我能。" "你承受了,种子就少了过滤器。归零就会重新涌进来。" "那就再种一颗种子。" "种子只有一颗。" "那就再种一颗。"我重复了一遍。声音很大。在紫宸殿里回荡。"沈渡能种一颗,我就能种第二颗。我有星种。我有频率。我有天眼田。我能种。" 太后看着我。透过她透明的眼睛,我看到了她的瞳孔深处,有一团灰色的雾,在缓慢地旋转。那团雾,就是"非存在"的频率。被她的身体困住的、归零的残余。 "宋知意。"她轻声说。"你种了第二颗种子,你就回不来了。" "什么意思?" "沈渡种了种子,他死了。你种了第二颗,你也会死。种子需要宿主。宿主的'存在',就是种子的养料。你把自己的'存在'喂给种子,种子才能长。你喂完了,你就没了。" 我沉默了。 然后我笑了。 "陛下。"我说。"我早就没了。" 她愣住了。 "我忘了沈渡。我忘了关于他的一切。我的记忆,早就没了。我活着,靠的不是记忆。是星种。是频率。是那颗在我体内跳动的、紫金色的心脏。我的'存在',早就和星种绑在一起了。我种第二颗种子,不是把'存在'喂给它。是把星种喂给它。我体内有两颗星种。一颗留给自己。一颗喂给种子。我死不了。" 太后的眼睛里,涌出了眼泪。眼泪从她透明的眼球里流出来,落在她的脸颊上。你能透过她的脸颊,看到眼泪流过的地方,留下一道淡淡的水痕。 "你总是这样。"她说。声音在抖。"什么事都自己扛。" "因为我是太医。"我说。"太医的职责,就是治病。国家病了,我就治国家。世界病了,我就治世界。" 我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按在她的额头上。星种的频率,从我的掌心涌出,顺着她的额头,流入她的大脑,流入她的经脉,流入她的心脏。紫金色的光芒,在她透明的身体里,像一条条发光的血管,蔓延开来。 "非存在"的频率,在紫金色光芒的冲刷下,开始从她的身体里,被抽离出来。像黑色的墨水,从清水中被吸走。一滴一滴地,被吸入我的体内。 我的身体在发烫。不是正常的烫。是"非存在"的频率进入我的身体后,和星种的频率发生了反应。两种频率在我的体内碰撞、摩擦、融合。我的皮肤表面,出现了灰色的裂纹。裂纹中,紫金色的光芒在流动。像瓷器上的金缮,把破碎的地方,用金色的线缝起来。 太后的身体,在"非存在"频率被抽离的过程中,开始恢复颜色。透明的皮肤,一寸一寸地,变回了正常的颜色。她的眼睛,虹膜的颜色回来了。瞳孔的颜色回来了。眼白的颜色回来了。 她的身体,在恢复。我的身体,在变灰。 "宋知意!"她抓住我的手腕。她的手已经恢复了温度。热的。烫的。"够了!够了!你再抽下去会死的!" "还差一点。"我说。声音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我的身体在碎裂。灰色的裂纹从我的手掌,蔓延到了我的手臂。我的手臂开始透明了。像户部尚书一样。像太后刚才一样。 "够了!"太后猛地站起来。她的手死死攥着我的手腕,指甲掐进了我的肉里。"我命令你,停下来!" "陛下……"我看着她。透过我正在透明的手臂,我看到了她的脸。她的脸上有泪。有怒。有恐惧。有心疼。 "我命令你。"她的声音在哭。"我以皇帝的的身份,命令你,停下来。" 我没有停下来。因为我知道,如果我现在停下来,"非存在"的频率还有残余留在她体内。残余会重新生长。会重新扩散。她会再次透明。而下次,我不会在这里了。 我把最后一点星种频率,全部推了出去。 紫金色的光芒,像一场爆炸,在紫宸殿里炸开。光芒吞没了我和太后。吞没了龙椅。吞没了案上的文书。吞没了整个大殿。在光芒中,我感觉到"非存在"的频率,被彻底抽离了太后的身体,全部进入了我的体内。 然后,光芒散了。 我瘫坐在地上。我的手臂,已经完全透明了。你能透过我的手臂,看到地面上的青砖。我的身体,在变淡。在消散。在变成雾。 太后跪在我面前。她抱着我的肩膀,眼泪落在我的透明手臂上,溅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宋知意!宋知意!"她在大喊。声音在抖。在哭。在崩溃。 我看着她。透过我透明的眼睛,我看到了她的脸。她的脸上有泪。有怒。有恐惧。有心疼。还有一样东西。 爱。 不是男女之爱。是一种更深的、更重的、像大地对种子的爱。像天空对飞鸟的爱。像守望者对世界的爱。 她爱我。不是因为我是太医。不是因为我救了她。是因为我是宋知意。是因为我站在那里。是因为我总是站在那里。站在黑暗和光明的交界处。站在存在和不存在的缝隙里。站在所有人不愿意站的地方。 "陛下。"我说。声音很轻。因为我的声带也在变透明。声音在穿过我的身体时,被稀释了。"种子……要种了。" "不!"她抱紧我。"我不准!我不准你种!我不准你死!" "不是我种。"我说。"是它自己种。" 我抬起透明的手,按在心口处。心口处,那颗灰色的种子,正在跳动。不是星种。是那颗在长城以北,灰色世界种下的种子。它不知什么时候,从长城以北,顺着天根网络,来到了我的体内。它在我体内,吸收了"非存在"的频率。它在生长。它在变成一颗新的种子。 一颗不需要宿主的种子。 一颗自己就能活的种子。 "它活了。"我说。"它自己活了。" 太后的手,按在我的手背上。她的手是热的。我的手是透明的。她的手穿过我的手,按在了那颗灰色的种子上。 种子跳了一下。然后,一道灰色的光芒,从我的体内,涌了出来。光芒顺着我的手臂,流到太后的掌心,然后顺着她的手臂,流入她的身体。太后的身体,在灰色光芒的冲刷下,微微颤了一下。然后,她的眼睛,瞳孔深处,多了一颗灰色的光点。 种子的频率,进入了她的身体。不是"非存在"的频率。是种子的频率。一种新的、灰色的、介于存在和不存在之间的频率。 "这是什么?"她问。 "守望。"我说。"种子的频率。它让你成为守望者。不是皇帝。是守望者。守护两个世界的守望者。" "那你呢?" "我是种子。"我说。"我变成了种子。" 我的身体,在灰色光芒的涌出中,开始变得清晰。透明的皮肤,一寸一寸地,恢复了颜色。灰色的裂纹,一条一条地,愈合了。我的手臂,我的手,我的脸,我的身体,全部恢复了正常。 不是因为"非存在"的频率被抽走了。是因为种子在我的体内,完成了一次蜕变。它从一颗需要宿主的种子,变成了一颗独立的种子。它不再需要我的"存在"作为养料。它自己就能活。它自己就能生长。它自己就能过滤归零。 我活下来了。 太后抱着我。她的脸埋在我的肩膀上。她的眼泪,打湿了我的衣服。 "你总是这样。"她在我耳边说。"什么事都自己扛。" "因为我是太医。"我说。声音恢复了正常。不再轻了。不再抖了。"太医的职责,就是治病。" 她抬起头,看着我。她的眼睛里,那颗灰色的光点,在微微闪烁。 "守望者。"她说。 "守望者。"我说。 我们相视一笑。

【下期预告】 第二节《城》:阿九在长城以北发现,灰色世界的地平线上,那座城,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沉默之墙移动。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城墙是灰色的,城门是黑色的,城门上方挂着一块匾,匾上的字,她认识。那是一个她从未见过、但身体本能恐惧的名字。与此同时,大乾全境的天眼田,在同一时刻,同时——弯下了腰。像在朝拜。像在畏惧。像在迎接一位——君王。第十七卷高潮将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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